此前，黑豹一直蹲在地窩子入口側面，沒有叫，也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姿態。它只是蹲在那裡，歪著腦袋，盯著高個子壯漢露出來的那兩隻眼睛，目光在那雙眼睛上停了一瞬，又轉向矮個子，又停了一下。它把腦袋從左邊歪到右邊，像是在確認什麼，像是在把那兩雙眼睛和記憶裡的某個畫面拼在一起。
但就在趙指揮要下令收隊的時候，黑豹突然動作。
撲倒高個子，黑豹的嘴巴並沒有咬下去，只是壓在那人肩頸的位置，像是要把他定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沉的嚎叫。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黑豹！”
後面有人喊“別誤傷無辜”，有人伸手要去拉黑豹。
熊哥卻厲聲止住眾人：“誰都不許動黑豹！”
他肩上的五六半迅速抄在手上，拉栓上膛迅速完成。他把槍口對著矮個子壯漢的方向，“搜他！”
沒有人動。
趙指揮站在原地，看著黑豹按在雪地裡的那個高個子，看著矮個子僵在原地的身形。他轉向熊哥：“你說什麼？”
熊哥把槍口抬了抬：“搜那個人身上。”
矮個子的眼睛動了一下，伸手要向腰裡摸。
熊哥嘩啦一聲示警：“不許動！”
矮個子的手僵在那裡。
趙指揮朝最近的兩個搜捕隊員點了下頭。那兩個隊員上前，一人抓住矮個子的一條胳膊。矮個子沒有掙扎，可他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繩子。一個隊員伸手探進他的棉袍前襟，摸到了什麼硬物。搜捕隊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那件東西掏出來。
一枚手榴彈！
擰開了蓋子的！
拉環已經套在了一根細麻繩上，麻繩的另一端系在矮個子腰間。只要他用力一扯，手榴彈就會爆炸！
黑豹還按在高個子身上，它的前爪壓著他的肩膀，嘴巴貼在他耳後，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趙指揮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高個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不緊不慢的坦然。”
趙指揮命令把兩個人分開押解，讓搜捕隊員把地窩子裡的東西全部搬出來檢查了一遍，遺憾的是仍然沒有發現民兵連彈藥庫丟失的武器。
他站在地窩子入口旁邊，看著兩個嫌疑人被反剪雙手綁住，剛要讓人把他們帶走確認身份，黑豹忽然低頭湊近高個子壯漢的棉袍下襬。它的鼻尖貼著棉袍邊緣，從腋下一直嗅到腰間，像是要記住那道氣味，又像是在把面前這個人身上所有的細節都重新讀一遍。它的耳朵向後壓了一下，然後直起身，朝著一個方向狂吠。
雪虎原本蹲在老高腳邊，黑豹看過來的那一瞬間，雪虎也站了起來。兩條狗沒有互相示意，沒有交換氣味，只是同時動了。
黑豹走在前面，雪虎跟在後面，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它們沿著一條被雪覆蓋的乾涸溪溝走了大約兩裡半，在一處巖壁面前停了下來。巖壁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和凍土，看起來和周圍的石壁沒什麼不同。雪虎蹲在巖壁前面的一根倒木旁邊，尾巴穩穩地橫著，沒有叫。黑豹蹲在它旁邊，兩條狗並排蹲著，像是互相確認了彼此的判斷。
搜捕隊員跟著趕上來，用撬槓撬開巖壁下面的碎石。碎石松動後，露出一個被油布塞滿的裂縫。油布裹了三層，外面還纏著麻繩。扯開麻繩，撕開油布，裡面赫然是兩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身上還殘留著火藥的氣味。旁邊還有兩個帆布挎包，裝著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彈殼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
趙指揮站在巖縫前面，把那兩支五六式步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槍號被銼得只剩淺淺的凹痕，可彈膛裡的火藥氣味和機匣上的磨損痕跡，跟民兵連槍庫被盜的那批完全吻合。
他把槍遞給旁邊的技術員：“核對槍號。”
技術員蹲在雪地上，用放大鏡對著那幾道被銼過的凹痕看了很久，又翻出一張沾著油墨的登記表對著比了幾次，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疑惑了：“是這批，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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