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軍區的命令到了。
趙指揮把電報看了一遍,對著民兵、公安、護林等各分支部隊指揮傳達了省公安廳、省軍區聯合命令:“上級命令我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發揮大無畏的革命精神,繼續搜!軍犬明天就到,我們跟著軍犬行動。”
然後,就是老高和熊哥帶著雪虎和黑豹到了。
以雪虎和黑豹為前導,圍剿部隊再次強力推進。
進山第三天,搜捕隊在一片柞木林子裡停了下來。
雪虎在一棵倒木旁邊發現了一隻棉襪,襪子是灰藍色的,腳掌的位置磨穿了一個洞,邊緣的線頭已經凍成冰碴子。雪虎把鼻子埋進去嗅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朝著西北方向狂吠起來。老高蹲在襪子旁邊看了一下,又讓雪虎嗅了第二遍,雪虎仍然衝著西北方向叫,叫聲又短又急。
趙指揮站在後面,皺了一下眉頭。他看了看雪虎,又看了看蹲在隊伍旁邊沒有動作的黑豹。黑豹蹲坐在一棵松樹的根上,尾巴繞在前爪上,目光望著正北方向,耳朵微微轉著,像是在聽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聽。
趙指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走到黑豹身邊,黑豹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把耳朵轉了轉,像是聽出了他的腳步聲,但不覺得需要回頭確認。熊哥蹲在旁邊,把黑豹的牽引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不緊不松,抬頭看了趙指揮一眼:“它不走錯路。”
趙指揮沉默了。他回頭看了一下老高和雪虎,雪虎還在衝著西北方向叫,尾巴高高豎著,像是在催促。襪子是真實的物件,上面的氣味也是真實的。他不能忽視這唯一的物證。
趙指揮站起來,折了兩根樹枝,一根朝西北方向插進雪裡,一根朝正北方向插進雪裡:“兵分兩路。老高帶雪虎往西北方向追,熊建斌同志帶黑豹往正北方向走。”
老高沒有猶豫,牽著雪虎朝西北方向撲去,搜尋隊分出一支隊伍跟了上去。雪虎走在前面,脖子伸得直直的,速度很快。搜捕隊員勉力跟在後面,腳步聲在雪地裡顯得沉悶而急促。
熊哥沒有動。他等老高的隊伍走遠了,消失在柞木林子的拐彎處,才從松樹根上站起來,解開手腕上的牽引繩,拍了拍黑豹的後背。黑豹站起來,抖了抖毛,沒有猶豫,朝著正北方向邁開了步子,像一條在雪地裡慢慢劃開的船。
西北方向的那支隊伍走了整整一個上午。雪虎一直保持著高亢的狀態,可追蹤到一片落葉松林邊緣的時候,它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從雪下叼出另一隻破襪子後,開始在原地轉圈,尾巴耷拉下來,發出不安的嗚咽聲。
老高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汗——那汗是冰的,順著腮幫子往下淌,像一道化了又凍住的水痕。無可奈何地宣佈了一個令所有人沮喪的訊息:訊號源到此消失了!
襪子是嫌犯故意扔在那裡布的疑陣!
跟在後面的搜捕隊員面面相覷,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有人把槍帶重新緊了緊,臉色都不好看。
兩隊匯合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黑豹蹲在一塊岩石上面,尾巴搭在岩石邊緣,它轉頭看了一眼來路,耳朵向前轉了轉,沒有站起來,又轉了回去。雪虎跑過來,低頭嗅了嗅黑豹蹲過的那塊石頭,尾巴搖了搖,站到了它旁邊。
倏地,黑豹從岩石上跳下來,朝著一片密不透風的灌木叢走了過去。雪虎沒有猶豫,跟了上去。兩條狗一前一後,穿進了灌木叢,枝條刮過它們的皮毛,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趙指揮帶著人跟上去,撥開灌木的枝條,走了大約一里地,眼前出現了一個低窪的土坑,坑邊堆著幾根粗大的倒木,倒木上覆蓋著厚厚的枯草和凍土。倒木底下有一個半人高的入口,被一塊破油氈布擋著,油氈布上落滿了雪。黑豹蹲在入口旁邊,沒有叫,也沒有動,只是蹲在那裡,尾巴橫在身後,看著趙指揮。
雪虎蹲在另一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斷續的咕嚕聲,像是在說“就在這裡面”。
趙指揮示意搜捕隊員散開。四個人從兩側包抄,兩個人正面逼近,槍口對著入口。
油氈布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一條縫,縫隙裡露出兩隻眼睛——警惕、疲憊。
那雙眼睛掃過外面持槍的人影后,油氈布掀開了。一個穿著破舊棉袍的壯漢弓著背鑽了出來,緊接著又出來一個,兩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棉帽壓到眉毛上,圍巾裹到鼻樑上面,只露出兩隻眼睛。個子稍高的那個先開口:“你們是哪個林場的?我們是樺書屯的,趁著封山進來打獵的。”
他的聲音很穩,不緊不慢的,帶著本地口音。
趙指揮站在幾步外命令:“把圍巾摘下來!”
高個子拉下圍巾,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方臉,顴骨高,下巴寬,胡茬子長長短短地戳著。矮個子也跟著摘了,露出一張長臉,眉骨高,眼窩深,額角有一道疤。趙指揮從懷裡掏出通緝令照片,對著他們的臉比對了一遍又一遍,把那兩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兩個人,一個方臉,一個長臉。方臉的鬍子颳得很乾淨,長臉的頭髮是短的。面前這兩個人,鬍子拉碴,頭髮蓋住了耳朵。照片上是夏天拍的,皮膚黑一些。面前兩個人裹在棉袍裡,臉色灰白,膚色也完全對不上。
趙指揮收起照片,又看了一眼油氈布後面那個地窩子。朝旁邊一個搜捕隊員抬了抬下巴:“下去看看,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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