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他是抱來的。他是替哥哥林雄擋災病的。他在那個家裡,從來都是多餘的。進廠指標被搶、下鄉的名額強壓給他。他在山裡吃苦,在山裡拼命,拿命換錢,家裡沒人問。
現在他活著回來了,立功了,成英雄了,可謂是衣錦還鄉!
他的家裡又該怎麼對他?是把他當回親兒子,還是把他當搖錢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疼他,她心疼得厲害。
她轉過頭,便眼看看林墨。
林墨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手握在方向盤上,側臉很硬朗,像刀削出來的。他的嘴角抿著,抿成一條線。
她忽然伸出手,撫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暖得像火,像靠在屯子裡那鋪熱炕上。
林墨沒有看她,可他的手回握了一下,。
她明明要笑的,眼淚卻下來了。她趕緊別過頭去,用手背擦了一把,不讓他看見。
黑豹和青花偎在後座上,它們的尾巴輕搖了搖,像是在說:現在,多好!
出黑河的頭一天,路況還湊合。砂石路,雖然顛,可好歹能走。林墨開得不快,四五十碼,穩得很。他一邊開一邊注意後視鏡,
後面一輛灰色的伏爾加已經和他們伴行了好一陣子,始終保持著兩三百米的距離。林墨加速,它也加速;林墨減速,它也減速。它不超車,也不靠近,就那麼遠遠地綴著,像一條尾巴。
丁秋紅也注意到了。她回頭看了幾次,那輛車灰撲撲的,看不太清。
“林墨,”丁秋紅的聲音很低,“那輛車……”
林墨點點頭,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握得更緊了。黑豹和青花也感覺到了什麼,它倆從後座上站起來,豎起耳朵,盯著後窗,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嚕聲,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林墨聽見了。
“沒事。”林墨說,“可能是順路。”
後來,他們進了兵站,那車只是稍稍降了一下速,然後就繼續向前了。
丁秋紅松了一口氣。
可林墨卻知道,那車絕對不是順路那麼簡單。
從靠山屯到黑河,從黑河到北安,這麼遠的距離,沒有那麼巧的事。
而且,順路絕對不是那種不遠不近、若即若離的感覺。
一幕幕熟悉的感覺湧上腦海。
他想起黑河火車站那場刺殺,熊哥挺身替自己擋刀,肚子上血流如注;想起趙批修保外就醫的訊息和他那雙陰毒如蛇的眼睛。
還有太陽島有恃無恐的三個混子、兩個明火執杖悍然違法的公安……
還有那個姓魏的,那才是一個最大的瘤子!
他們在兵站住了一晚,又耽誤了半天,這車子才開出去不到一百里,那輛熟悉的車又出現在一視鏡裡,還是老樣子:不遠不近、若即若離……散發著危險而又詭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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