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從懷裡掏出硬邦邦的肉乾,就著雪慢慢嚼著。肉乾凍得跟石頭似的,得含在嘴裡化半天才能嚼動。那雪含在嘴裡,涼得牙疼,可沒辦法,渴了就得吃。
林墨和熊哥學著鄂倫春人的樣子,不停地跺腳、揉搓手指和耳朵。腳跺在地上,噗噗響;手搓得發紅,漸漸有了知覺。
孟鐵山走過來,遞給兩人一小塊黑乎乎、油膩膩的東西。
“熊油膏,抹在腳上、手上,臉上、耳朵上薄薄塗一層,防凍傷。”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林墨接過那油膏,湊近聞了聞,帶著濃重的腥氣,有點刺鼻。可入手卻有一股溫潤感,不像別的油脂那麼冰涼。
他和熊哥依言塗抹。
果然,片刻之後,那種刺骨的寒意被隔開了一層,皮膚上傳來微微發熱的感覺。
“好東西!”熊哥驚歎。
“山裡活著,靠的就是這些土法子。”孟鐵山淡淡地說,自己也抹了一些,“比你們那雪花膏管用。”
那楚克也在旁邊塗抹。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把油膏在手心裡搓熱,然後一點點抹在臉上、手上。他抹完,看了林墨一眼,又低下頭。
林墨注意到,他抹油膏的手法,跟孟鐵山一模一樣。
那是十幾年耳濡目染,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短暫休整後,隊伍繼續前進。
地勢開始變得陡峭,樹木也更加茂密猙獰。那些老松樹長得奇形怪狀,有的歪著長,有的倒著長,有的乾脆躺在地上,還活著,枝條往上伸著,像掙扎的蛇。
孟鐵山帶領的路線極其刁鑽。往往是在看似無路的懸崖邊、密不透風的灌木叢中,硬生生找出一條勉強能透過的縫隙。
很多時候,他們需要手腳並用,甚至依靠繩索攀爬。
鄂倫春獵人們展現出了令人驚歎的協作和對山林的絕對掌控。
他們沉默而高效。一個人探路,其他人警戒;遇到陡坡,會有人先上去,放下繩索;經過可能有危險的地段,會默契地分散、掩護。
阿索克雖然滿腔仇恨,但執行命令和照顧隊友時毫不含糊。幾次在林墨或熊哥腳下打滑時,他及時出手,一把抓住他們的胳膊,穩住他們。
那楚克也始終跟著。
他不靠近,也不遠離。有時候林墨回頭,就能看見他那道沉默的身影,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雪地裡,他滑行的姿態比林墨和熊哥從容得多,顯然對“恰爾克”的掌握比他們強。
有一次,林墨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栽去。旁邊就是一道陡坡,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那楚克。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林墨旁邊,一把抓住他,把他拉了回來。
林墨喘著粗氣,站穩了,看著他。
他鬆開手,什麼也沒說,又滑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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