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眼睛,站起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王援朝還在樓下等著,看見她出來,迎上去問:“咋樣?”
“我爸媽不管,”劉麗華的聲音低低的,可眼神特別堅定,“我去找我爺爺。”
王援朝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頭:“我陪你去。”
劉麗華的爺爺劉副主任,住在省委大院後面一棟灰色的老樓裡。老爺子退休前是省革委會副主任——雖然是副職,可在省裡也是叫得響的人物。退休後在家養花、看書、聽廣播,日子過得清閒,就是操心孫女兒的事。
劉麗華打小就跟爺爺親。她心裡清楚,爺爺對她跟林墨的事也是不贊成的——老爺子雖然沒明說,可上次提起自己要去靠山屯找林墨,他的眉頭皺得能夾了蚊子,那意思很明顯:一個鄉下小子,配不上我孫女!少和他搭格!
可現在不是談婚論嫁,是要治一個小孩子的病。
劉麗華和王援朝趕到爺爺那裡的時候,老爺子正在屋裡喝茶。聽見門響,回過頭來,看見孫女紅著眼眶站在門口,手裡的水壺差點沒拿穩。
“怎麼了這是?”老爺子放下水壺,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孫女的額頭,“發燒了?”
“爺爺,我沒發燒,”劉麗華拉住爺爺的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兒,“我來求你幫個忙。”
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搓手的王援朝,皺了皺眉:“進來說。”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劉麗華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林墨是誰自然不用再說,直接說電報來了,孩子有病,要來冰城看病,她爸媽不肯幫忙。
她說完,老爺子沉默了。
客廳裡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每一秒都響得清晰。劉麗華看著爺爺的臉,心裡七上八下的。
老爺子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他面前散開,他的臉在煙霧後面看不清表情。
“麗華,”老爺子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沉得很,“你還是對他有意思?”
劉麗華的臉紅了,可她沒躲,抬起頭看著爺爺的眼睛,說了一個字:“是。但他有喜歡的人了,以後我和他只能是普通朋友!”
老爺子又吸了一口煙,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這小子是鄉下的,成分也就是個普通農民,雖說幹過點露臉的事,可那又怎樣?配得上自己孫女嗎?可再看看孫女那倔強的眼神,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像極了她奶奶年輕時候。
他嘆了口氣。
兒女的事,他管不了,也懶得管。可眼前這件事,不是一個鄉下小子配不配的問題,是一個孩子看病的問題。
他想起自己當年打鬼子的年月,眼睜睜看著一個戰友的孩子因為缺醫少藥死在懷裡,那孩子才一歲多,小臉發紫。那件事,他記了一輩子。
老爺子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電話。
“小於,”他撥了一個號碼,那頭接起來的是他的老秘書,現在還在省裡重要部門工作,“你幫我聯絡一下省醫院,找李副院長——對,就是李長河。跟他說,我有個親戚的孩子要看病,讓他安排最好的專家。”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老爺子又說:“還有,兒科床位緊張,讓他留出一間來。”
掛了電話,老爺子看向孫女,臉色嚴肅起來:“醫院的事,我幫你辦。但是麗華,爺爺跟你說句心裡話——你是個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可有兩條,別走岔路、別委屈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