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使勁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一把,帶著鼻音說:“謝謝爺爺。”
老爺子擺了擺手,又看了一眼王援朝,問:“你說,那個林墨,靠不靠譜?”
王援朝挺直了腰板,認真地說:“劉爺爺,林哥那人,仗義、有擔當、有本事。上次在山裡,他幫了我們一大幫子人。他說的這個孩子我不知道是咋回事,但我敢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您老想想:為了別人的孩子能捨著臉搭人情四處求人、還陪著來,就衝這一點,這人就夠一份!”
老爺子沒再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揹著手走到陽臺上去了。
出了爺爺家的門,劉麗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外面的風還是冷的,可她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走,”她對王援朝說,“去醫院,我先去見見李副院長,把情況說清楚。”
“行!”王援朝跨上腳踏車,“你坐我車後座,我帶你。”
“不用,我自己騎車。”劉麗華轉身去推自己的車。
兩個人在寒風中騎著車,朝省醫院的方向去了。
與此同時,莊超英也沒閒著。他跟車間主任請了假——馬主任這次倒是痛快,準了。他跑到火車站,找到值班站長。值班站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鐵路,姓孫,跟莊超英他爸是老相識。
“孫叔,”莊超英遞了根菸,“明天有沒有從黑河方向來的車?幾點到?”
孫站長接過煙,翻了一下列車時刻表:“黑河到冰城,一天一趟。頭天上午十一點發車,第二天早上到。咋了?”
“接個人,明天后天——”莊超英想了想,電報上沒寫日期,只能抱著寧願多跑一趟也不錯過,天天死守。“孫叔,我明天能不能進站臺接?”
“行,”孫站長笑了,“你跟站臺值班的說一聲,提我名字。”
莊超英道了謝,出了火車站,又騎上腳踏車,繞著車站走了一圈,把幾個出站口都摸清楚了。他找了個紙殼子,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上“林墨”兩個字,墨跡很濃,老遠就能看見。
他又跑去王援朝的單位,給王援朝留了個紙條:“明天開始,咱倆一人守一個出站口,不見不散。”
辦完這一切,天已經快黑了。莊超英站在火車站前的廣場上,望著遠處的天邊,心裡默默唸叨:林哥,你快來吧,我們都準備好了。
省醫院那邊,李副院長接到老領導秘書協調的電話,動作很快。加上劉麗華親自過來“督辦”,“押著”他親自到兒科走了一趟,找到了心外科的主任陳教授——陳教授是五十年代留蘇回來的專家,整個東北地區治小兒心臟病,他是頭一把刀。
李副院長把情況一說,陳教授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孩子來了直接找我,先做檢查,我親自看。”
病房也留出來了,是兒科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雖然不大,但安靜,適合孩子休養。護士長把床鋪鋪得整整齊齊,還特意放了一個布娃娃在枕頭邊上——聽說是鄉下孩子,怕他害怕。
一切準備就緒。
劉麗華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想給林墨打個電話,可打到哪兒去?靠山屯連個電話都沒有。
她只能等。
她想起爺爺說的那句話——“別委屈了自己”。她笑了笑,喃喃地說了一句:“我樂意。”
冰城這邊,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來,就看火車是哪一天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