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豎起大拇指:“香!”
熊哥又從揹包最底下摸出兩張皮子,一張狍子皮,還有那張猞猁皮子,都硝好了,毛色油亮。他把皮子遞給劉麗華:“給你,鋪床上,暖和。”
劉麗華接過來,摸了摸,毛茸茸的,軟乎乎的。她看了一眼林墨,把皮子疊好,抱在懷裡。
莊超英在旁邊起鬨:“熊哥,有沒有我的皮子?”
“沒了!”熊哥又掏出一包松子,“這個也給你,嗑去吧。”
莊超英接過來,掂了掂,樂得嘴都合不攏。
回家之後,劉麗華抱著那張猞猁皮子在屋裡轉了好幾圈。
毛色真好,油亮油亮的,從脊背到尾巴尖兒,一道深褐一道淺灰,紋路跟水波紋似的,摸上去又軟又滑。她把皮子鋪在床上,人躺上去滾了一圈,又趕緊起來,撣了撣,生怕壓皺了。
她捨不得。
山裡來的東西,金貴著呢。這幾年市面上皮子越來越不好淘換,像這種品相的猞猁皮,放到黑市上,少說也能換一臺半導體收音機。她摸了摸,又摸了摸,最後還是咬了咬牙,疊得整整齊齊,拿包袱皮裹了,騎車去了老爺子那兒。
劉副主任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見她進來,從眼鏡上方瞅了一眼:“又怎麼了?”
“爺爺,給您看樣好東西。”劉麗華把包袱解開,猞猁皮子往老爺子膝蓋上一鋪。
劉副主任先是一愣,然後摘了眼鏡,湊近了看。他伸出手,順著毛摸了一把,又翻過來看看皮板的硝制手藝,點了點頭:“好東西,哪兒來的?”
“林墨和熊哥送的,牛角山那邊打的,專門讓我拿來孝敬您的!”
“這兩個小子?”劉副主任挑了挑眉,又摸了摸皮子,由衷讚歎:“這玩意兒不好弄啊!”
“人家說是心意。”劉麗華坐在旁邊,給她爺爺倒了杯茶,斟酌了一下措辭,“爺爺,我跟您說,這兩個知青,人是真不錯。這次孩子看病的事,前前後後都是他們張羅的。他們二話不說掏了一千七百多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把皮子往老爺子腿上又鋪了鋪,話裡有話地補了一句:“以後人家要是有什麼難處,比如當兵啊、招工啊……您可得替他們惦記著點。”
劉副主任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靠在藤椅上,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半晌才說了一句:“知道了。”
聲音不大,但劉麗華聽出來了,那腔調裡帶著一種“不用你提醒”的意味。
劉副主任確實把這事記心裡了。
只要不把自己孫女當媳婦拐跑,這兩個知青還是很好的革命青年,值得肯定和表揚……
他低頭看著膝上這張猞猁皮,毛色光潤,針毛挺括,是大山深處才有的好貨。這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不但有人敢進山打,還得有本事打中且不壞皮子,打了還得會硝,硝了還得捨得送人……
人家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不是衝他劉副主任的位子,是衝他孫女幫了忙,衝那份情義。
他把皮子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又拿起報紙,可眼睛半天沒挪過一行字。
心裡頭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這兩個孩子,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