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他個先人闆闆的。”他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的,“這王八蛋,翻臉比翻書還快。早知道就不來這破市場了。”
王援朝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人沒事就好,東西也回來了,先回去再說。”
劉麗華蹲在路邊,雙手抱著膝蓋,好半天沒說話。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熊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熊哥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汽油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晃了好幾下才點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煙嚥進肺裡,又從鼻子裡噴出來,兩股白煙在冷風裡很快散了。
“林子,”他說,聲音悶悶的,“真他媽的憋屈!”
劉麗華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四個男人的背影——莊超英還在一驚一乍地擦汗,王援朝走得小心翼翼,林墨和熊哥並肩走著,步伐一致,像兩棵從同一片土地裡長出來的樹。
她忽然想起她爺爺劉副主任說過的一句話:“那兩個孩子,看著土,骨子裡有東西。”
今天她才算真正看明白了。
不是不怕,是心裡有數。不是不懂輕重,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還。
她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天已經大亮了。
幾個人沿著北三道街往南走,莊超英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快,棉襖下襬被風吹得啪啪響。王援朝緊跟在後面,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扶著劉麗華的胳膊。劉麗華的圍巾散了掛在脖子上,臉色還沒緩過來,嘴唇上沒什麼血色,但腰板挺得直直的——她是幹部家庭出身,不能在這些人面前露怯。
熊哥走在最後面,把那根菸叼在嘴角,火早就滅了,他就那麼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他時不時回頭看。
四爺沒跟上來。市場裡那些人也都在各自忙各自的,賣豆腐腦的吆喝,賣凍梨的稱重,賣舊衣服的拿木棍挑著大衣迎風晃。一切正常得不像話,好像剛才那間屋子裡的威脅、那拍在桌上的熊膽、那五六個人堵住退路的壓迫感,都只是早晨的一場夢。
但熊哥知道不是夢。他手腕上被林墨按過的地方還在發燙。
“超英。”林墨忽然開口了。
莊超英腳步慢了半拍,側過頭:“嗯?”
“剛才那胖子,什麼來路?”
莊超英嘆了口氣,腳步不停,壓低聲音說:“四爺,姓趙,排行老四,真名叫什麼沒幾個人知道。聽說早些年倒騰山貨起家的,後來越做越大,北三市場這一片兒,不管是賣皮子的還是賣藥材的,都得給他幾分面子。前兩年聽說還做過熊膽、虎骨的買賣,路子野得很。”
王援朝在旁邊補了一句:“我是聽說,他背後有人。”
“什麼人,官面上的?”熊哥湊過來。
王援朝搖頭:“不好說。反正能在這種地方站住腳的,都不是善茬。今天咱們能全須全尾出來,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劉麗華把圍巾重新裹好,聲音悶在羊毛裡:“趕緊走吧,別再碰見了。”
幾個人加快了腳步。出了北三道街,拐上靖宇街,人漸漸多了起來。路邊有早點鋪子,炸油條的鍋裡冒著白煙,熱豆漿的香味混著煤煙味,鑽進鼻子裡。
熊哥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