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老式保險櫃不是那種帶轉盤密碼鎖的,而是那種帶鐵扳手、鐵把手的舊式櫃子,嵌在牆體裡,外面只露出櫃門。櫃門上有鏽,但不像外面那些鐵器鏽得那麼厲害,說明材質好,密封也好。
四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幾步搶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照著櫃門,聲音都在發顫:“就是它們……就是它們!快!撬開!”
幾個手下七手八腳地圍上去,撬棍塞進櫃門縫隙,幾個人一起用力。櫃門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在責罵這些不知死活的人驚擾了它幾十年的清夢。
“咣噹”一聲,第一扇櫃門被撬開了。
手電光照進去,一道金光晃了一下。
金條。
整整齊齊碼著的金條,一摞一摞的,在黑暗中泛著黃澄澄的光。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溫潤的暗金色,像是凝固的時光。
地下室瞬間安靜了。
然後是沸騰。
“我操!”刀疤臉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大得忘了這是在幹什麼。
“金條!真的是金條!”另一個手下撲上去,抓起一根就往嘴裡咬,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他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真金!真的!”
四爺撲上去,一隻胳膊摟住那些金條,另一隻手指揮手下:“撬下一個!快!”
第二個保險櫃撬開了,裡面是銀元。滿洲國的銀元,一摞一摞用油紙包著,油紙已經發黃髮脆,一碰就碎,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元。上面有菊花圖案,有雙龍圖案,有的還刻著“滿洲國”三個字。四爺抓了一把,往空中一揚,銀元“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密室裡來回激盪。
第三個保險櫃撬開了,裡面是債券和契約。發黃的紙,密密麻麻的字,還有日本人的印章。四爺看了一眼,連翻都沒翻,直接塞進麻袋裡:“這個也有用。”
第四個保險櫃最小,位置也最偏,在最角落的下方,幾乎貼著地面。撬開之後,裡面沒有金銀,沒有債券,只有幾軸捲起來的畫卷。絹本,軸頭好像是石頭做的,顏色發黃。
四爺拎起一軸,展開一角,看了一眼,嘟囔道:“什麼破玩意兒……”隨手扔到了一邊。
手下們也都沒在意,他們的眼睛已經被金條和銀元填滿了。四爺蹲在那堆金條前面,兩隻手捧起一把,讓金條從指縫間嘩啦啦地往下掉,那沉甸甸的、冰涼涼的分量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他眯著眼,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臉上的橫肉笑得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四爺忽然仰起頭,壓低嗓子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密室裡悶悶地滾了一圈,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從胸腔裡被放了出來,“三十年!老子等了整整三十年!”
他抓起一根金條,在臉邊貼了貼,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那金屬的冷腥味在他聞來比任何香水都香。他把一根金條叼在嘴裡,蹲在那些白花花的銀元中間,兩隻手劃拉著,像小孩子在沙堆裡刨坑。
刀疤臉把一捧金條塞進麻袋,又扭頭看見地上還滾著幾塊銀元,趕緊趴下去撿。他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伸到櫃子底下去夠那幾塊銀元。夠出來了,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對著手電光看了看,銀元上的紋路亮閃閃的,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四爺,這回咱發大了!”刀疤臉的聲音都在發顫,也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激動。
“發大了?”四爺把叼在嘴裡的金條拿下來,往麻袋裡一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睛瞪得血紅,“老子發大了?老子要當冰城首富!”
旁邊幾個手下也跟著起鬨,有的往懷裡揣銀元,有的往褲襠裡塞金條,有人甚至把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拽出來,紮成一個兜,往裡頭嘩啦啦地倒銀元。一個瘦高個抱著一摞銀元往兜裡倒,倒得太滿,銀元從兜口滾出來,,他趕緊彎腰去撿,額頭撞在牆上,磕出一塊青紫也不覺得疼。
“這個是我的!”“這個我拿的!”“別搶別搶,見者有份!”幾個人七嘴八舌,手忙腳亂,密室裡亂成一鍋粥。
一個年輕的蹲在牆角,把金條一根一根排在地上,嘴裡數著數,數到二十幾根就亂了,又從頭數,數著數著傻笑起來,口水都掛在嘴角。另一個把銀元摞成一小摞,摞到十來個“嘩啦”倒了,又摞,摞起來又倒了,他一點也不煩,蹲在那裡摞了七八回,每回都笑得跟過年似的。
四爺站在那堆財寶中間,兩隻手叉著腰,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縫在他眼裡彷彿都變成了金條。他忽然想起他爺爺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句話——“記住,當年咱們這個家比現在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都是靠你爺爺在‘滿洲國’幹出來的!日本人走了,咱家也不行了,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藏著很多很多的好東西……誰都別告訴!等有機會,你去取出來,夠咱家吃幾輩子。”
他爺爺說“夠咱家吃幾輩子”,可這哪裡是“夠吃”的事兒?這是一輩子、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忽然溼了一下,他使勁眨巴了兩下,把那點溼意眨了回去。不能哭,今天是好日子,哭什麼?
他彎下腰,雙手捧起一捧金條,舉過頭頂,在手電光下仰頭看著。金條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金黃色光澤,那光澤映在他臉上,把那張油膩膩的圓臉鍍上了一層土豪金。他張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像一朵被踩爛了又被風吹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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