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寶石？”他拿一顆紅寶石對著手電光看，寶石內部像是有火焰在燃燒，那紅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裡，把他的眼珠子都染成了血紅色。他忽然把那顆紅寶石含進嘴裡，含了一下又吐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再對著光看——還是那麼紅，那麼亮。
“真貨，真貨！”四爺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像是有人在掐著他的脖子唱歌。
刀疤臉也不甘落後，從暗格裡又摸出一串珍珠項鍊，珠粒顆顆飽滿，圓潤光潔，在手電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他直接套在脖子上，大大小小几層疊在一起，像暴發戶。他挺著胸膛，腆著肚子，在密室裡來回走了幾步，嘴裡唸叨著：“怎麼樣？怎麼樣？像不像大帥？”
旁邊一個手下笑著說：“像！像大帥府門口站崗的！”
刀疤臉踹了他一腳，自己也跟著笑，笑得臉上的那道疤都扭曲了。
四爺把寶石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兜裡，拍了拍，不放心，又拿出來換了個地方，塞進棉襖的夾層裡。他拍了拍胸口，確認那塊硬邦邦的東西還在，這才鬆了口氣。他又抓起幾根金條，往棉襖裡塞，塞了兩根，拉鍊拉不上，他又掏出來一根，塞進褲襠裡。褲襠鼓鼓囊囊的，他也不嫌丟人，站起來走了兩步，覺得硌得慌，又蹲下去掏出來，重新塞回棉襖裡。
“四爺，您這身上快成雜貨鋪了！”刀疤臉笑著打趣。
“滾蛋！”四爺罵了一句，自己也笑了。他笑得太厲害，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連帶著那幾根塞在棉襖裡的金條也跟著晃盪，嘩啦嘩啦地響。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手下手忙腳亂地往麻袋裡塞東西，忽然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踩在雲彩上。他當了半輩子混混，倒騰山貨，給人看場子，受盡了白眼和擠兌，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錢？不，這不是錢，這是金條，是銀元，是寶石，是能讓他四爺從今往後在這冰城橫著走的東西。
“快點快點！”四爺搓著手，在原地轉圈，“裝完就走，回去平分！”
“四爺，”一個手下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銀元的銅鏽，“您說平分？”
“平——分——”四爺拉長了聲調，眼珠子轉了一下，忽然又改了口，“不，按勞分配！誰出的力多，誰拿得多！”
刀疤臉白了他一眼，沒敢接話。
四爺站在那堆財寶中間，彎下腰，伸出兩隻手，像摟柴火一樣摟了一大捧金條，往自己面前的麻袋裡塞。塞完了，又摟了一捧，又塞。他的眼睛裡只剩下金燦燦的顏色，耳朵裡只剩下銀元碰撞的叮噹聲，鼻子裡只剩下那股子銅鏽和鐵腥的氣味。他的腦子已經被這些東西塞滿了，滿到什麼都不想了——不想這是誰的東西，不想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不想自己有沒有命花。
他只知道，老子今天發了。
林墨沒有像四爺的手下那樣撲上去搶，而是蹲下來，撿起那些險些被踩上的畫軸。
熊哥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子，你撿這破紙幹啥？”
林墨沒回答，把畫軸塞進了懷裡。棉襖鼓出一塊，他用胳膊壓了壓，看不出什麼異樣。
“快裝！快裝！”四爺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麻袋！幾個麻袋都裝滿！”
七八個人像瘋了一樣，金條一把一把地往麻袋裡塞，銀元一捧一捧地往裡捧，有人甚至解下褲子，把褲腿紮緊了當口袋用。刀疤臉塞著塞著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一圈，問了一句：“這……能拿得走嗎？”
四爺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拿不走也得拿！這是老子的！”
熊哥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兜裡，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跟林墨對視了一眼，林墨微微搖了搖頭，熊哥便沒有動。
不到一刻鐘，幾個麻袋就裝得滿滿當當。金條、銀元、債券，塞得麻袋口都扎不攏。四爺看著那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眼睛裡的光比金條還亮。
“走！”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天亮之前把這些東西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幾個人扛起麻袋，彎著腰，跟著手電光往回走。從地下室到一樓，從一樓到鐵門豁口。刀疤臉打頭陣，第一個從那豁口鑽了出去。
然後他停住了。
有燈光忽地亮起，而且不是一盞兩盞，是無數盞。
密密麻麻的，從巷口、從牆頭、從棚戶區的屋頂上射過來，像無數隻眼睛，把整棟鬼樓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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