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跟著林墨的目光從那豁口探出頭去,臉色瞬間變成了一張白紙。
互動的燈手裡燈光中,哪裡是什麼混混孫大牙的人。
——是解放軍!荷槍實彈的人民軍隊!
綠軍裝,鋼槍,紅色領章。排成一排,把巷子堵得嚴嚴實實。最前面站著一個軍官,手電光打在他臉上,稜角分明,不怒自威。
“裡面的人聽著!”軍官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東西,一個一個出來!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四爺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被人砸了一悶棍。他第一個念頭是跑——往後跑,從別的出口跑。可是往哪兒跑?這樓就這一個出口,窗戶都焊死了,地下室連個氣窗都沒有。
他的第二個念頭是——完了。
四爺的腿在抖,抖得像篩糠。他手握重寶的得意早就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的恐懼。他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熊哥,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也沒有再開口。
他知道,就算林墨和熊哥再勇,也不可能幹得過這麼多的解放軍。
軍官一揮手,戰士們端槍上前,把豁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都別動!雙手抱頭!蹲下!”
四爺的手下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鬼樓裡鑽出來雙手抱頭蹲了下去,蹲在巷子的碎磚爛泥裡,像一排被繳械的敵人。刀疤臉已經把臉埋在了膝蓋裡,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還是嚇的。
地上,攤著、躺著一個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四爺最後蹲了下去。他蹲下去的時候,那眼神里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墨也彎著腰,從豁口鑽出來,各自雙手抱頭,蹲在了一邊。動作標準,配合到位,比四爺那些手下還像老手。
熊哥也跟著蹲下了。
兩個人蹲在那裡,挨著,誰也沒說話。手電光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明晃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四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驟變”來形容了。
那是絕望,從大喜到大悲,徹頭徹尾的絕望。
隨著口令聲,聚過來的手電光越來越多。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是散亂的,是整齊的——是軍靴踩在凍土地面上那種沉悶有力的“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一隊從巷口湧進來,另一隊從巷尾包抄過來,牆頭上也有人架著槍,封鎖了每一個可能逃跑的方向,整棟鬼樓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四爺的手下們全傻了。刀疤臉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篩糠。另外幾個人也是面如土色,有幾個連蹲都蹲不穩了,直接癱坐在泥地裡。麻袋裡的金條滾出來幾根,在手電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在泥水裡扭動著。
四爺的第一個念頭是跑。他往後看了一眼——地下室裡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可就算跑回去了又能怎樣?沒有第二個出口,窗戶都焊死了,地下室連個氣窗都沒有。這是死衚衕,籠子裡的老鼠。
他的第二個念頭是——不能被逮住。
他太清楚自己這些年幹過的事了:投機倒把、強買強賣、打架鬥毆,樁樁件件都夠進去蹲幾年的。要是被扒出來祖上的黑歷史,再加上眼前的這些事,那就不只是蹲幾年的事了。得被當成現行反革命,會被拉出去打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