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進去。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渾身上下都在抖。
可他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必須找替罪羊,必須有人扛這個雷,必須把自己摘乾淨。
姓林的和姓熊的山炮本來自己就是用來當槍使的,現在輪著他們頂缸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墨和熊哥身上。
就在那一瞬間,四爺的臉變了。像川劇變臉一樣,“唰”地一下換了一副表情。恐懼收了,慌張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窮兇極惡。
他猛地往旁邊跳開,像被燙了一樣,離林墨和熊哥遠了三四步。他伸出手,直直地指著林墨和熊哥,聲音大得整個巷子都能聽見,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出來的憤怒和委屈。
“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外路人!”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這兩個人專門從牛角山來冰城尋寶的!他們人不夠,就哄著我們來!說這樓裡有好東西,拿到了和我們五五分賬!我們是被矇騙的受害者啊!”
刀疤臉蹲在地上,耳朵像貓一樣豎了起來。他跟著四爺混了七八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四爺這一嗓子喊出來,他立刻就明白該往哪個風向轉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指著林墨:“對對對!就是他們!他們很能打,然後拿著刀逼我們來的!我們不敢不來啊!”
其餘幾個手下也反應過來了。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狗,爭先恐後地叫起來。
“對!他們說了,不來就弄死我們!”
“我們就是幹活的!東西都是他們拿的!”
“這兩個人可厲害了!在山裡殺過熊!”
“我們是被逼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一時之間,所有的髒水都潑向了林墨和熊哥。四爺的手下們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個個都成了“被脅迫的無辜群眾”。
熊哥蹲在地上,聽著這些話,先是懵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著四爺,四爺的臉在手電光下一明一暗,那張圓臉上寫滿了“我是受害者”的無辜表情。可就在幾分鐘前,就在地下室裡,這人還摟著金條笑,兩手各抓一大把銀元往上拋,嘴裡喊著“這是老子的”。現在,眨眼之間,他變成了“被逼的”。
熊哥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拿棍子從後腦勺掄了一下。
他的血從腳底板往上湧,湧過膝蓋,湧過胸口,湧到臉上。他的臉先是白,然後是紅,最後變成了青紫色。他的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像是隨時都會炸開。
他想到了自己在京城的老爹。
老爹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自己出來插隊的,老爹送他到火車站,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幹,別給咱老熊家丟人。”
可眼下,自己好像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