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冰城,劉麗華輾轉難眠:魏公子和林墨的面孔交替出現。林墨被帶走時回頭看她那一眼讓她把心揪得老高。
莊超英和王援朝也是一樣,他們不知道林墨和熊哥到底經歷了什麼,可他們知道,那是大事。天大的事。能被劉麗華的爺爺說“涉密”的事,能是小事嗎?
靠山屯的人還沒從那架鐵鳥的事兒裡回過味來,又一齣大戲就開場了。
轉天晌午,屯口的老榆樹底下蹲著一圈人,正七嘴八舌地議論那直升機的事。孫老貴說他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著這麼稀罕的玩意兒;老李頭說那鐵疙瘩能在天上懸著不動,比老鷹還邪性;孩子們更是添油加醋,說那飛機上下來的人個個揹著槍,威風得不得了。
正說得熱鬧,地面忽然開始顫。
遠遠的、沉沉的,像有什麼大傢伙在往這邊拱。孫老貴支著耳朵聽了聽,臉色變了:“汽車!很多汽車!”
眾人往屯口外望去,就見路盡頭騰起一團雪霧,遮天蔽日的。那雪塵越來越近,越來越濃,連地面都在抖。緊接著,一輛草綠色的解放卡車從雪霧裡鑽出來,車廂上蒙著帆布,隱約能看見裡頭坐著的人,都穿著軍裝。
一輛,兩輛,三輛……軍卡排成一條長龍,轟隆隆地碾過地面,捲起的雪塵飛揚,像煙又像霧。屯子裡的雞嚇得滿院子亂飛,狗夾著尾巴往窩裡鑽,孩子們拽著大人的衣角,又怕又想看。
車隊在打穀場上停下來,車門開合的聲音此起彼伏,穿著軍裝的戰士跳下車,動作利索,一聲不吭,像演練過無數遍似的。有人搭帳篷,有人架電臺,有人佈哨,不到半個鐘頭,打穀場邊上就冒出了一片草綠色的帳篷,整整齊齊的,像地裡長出來的蘑菇。
隊長叔趕忙迎上去。
一個軍官從吉普車上下來,臉膛黑紅,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
“同志,我們是軍分割槽派來的,需要借你們屯子用一下,做臨時營地。”
隊長叔嚥了口唾沫,使勁點頭:“行,行,你們用。地方有的是。”
軍官敬了個禮,轉身走了。隊長叔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地方,嘴張著,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兒轉了。
屯裡人更是不敢靠近,遠遠地站著看。那些當兵的誰也不搭理,該幹啥幹啥,可那股子氣勢,比鐵鳥還唬人。
林墨和熊哥被叫到臨時搭起的指揮帳篷裡時,天已經擦黑了。帳篷裡點著汽燈,白晃晃的,照得人臉發亮。那個軍官坐在摺疊桌前,面前鋪著一張軍用地圖,上頭用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
“坐!”軍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
兩人坐下。熊哥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出。林墨倒還鎮定,可手心也全是汗。
軍官把地圖轉過來,指著上頭一個用紅圈標出的地方:“這是你們發現的那個位置?”
林墨湊近看了看,點點頭。
“上級命令,”軍官的聲音很平,可每個字都邦硬、結實,“明天一早,直升機先走,帶著電臺和報務員,到你說的那個鄂倫春部落附近降落,建立前方聯絡點。地面部隊隨後跟進,以強行軍速度向目標區域運動。”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和熊哥:“你們倆,跟直升機走,當嚮導。”
熊哥愣了一下,嘴張著,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扭頭看林墨,林墨已經站了起來。
“行!”
軍官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看地圖。林墨和熊哥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軍官忽然又叫住他們。
“對了,你那個大哥,叫根生的,也去。他對那片林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