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801章 鳩佔鵲巢(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3天前

伊萬諾夫丟下的那個凹槽,裡邊比在底下看著還要好得多。

三面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光溜溜的,像被刀劈過一樣,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從四面八方灌過來的風。頂上探出一塊突出的巖簷,足有兩米多寬,像一把撐開的石傘,把落雪擋在了外面。地上鋪著松枝和枯草,雖然被手榴彈炸得七零八落,到處是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碎屑,可總比直接睡在雪地裡強。從凹槽口子往外看,視野開闊,射界無遮擋——伊萬諾夫選這個地方,是花了心思的。

更讓人意外的是,凹槽右壁的角落裡散落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拉鍊半開著,露出裡面的東西。林墨走過去,蹲下來,拉開一個包——備用睡袋,厚實蓬鬆,外面包著防水布,摸上去又軟又暖,像抱著一團剛曬過的棉花。旁邊還有防潮墊、幾雙乾爽的羊毛襪,甚至還有兩件沒拆封的加厚軍呢防寒服,標籤上印著外文,針腳細密,面料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熊哥從另一個包裡翻出一頂軍用帳篷,摺疊式的,骨架是鋁合金的,輕便結實,撐開來能睡三四個人,防風防雪,邊角還壓著防水壓膠。他手裡掂了掂,嘴裡嘖嘖稱奇。還有一個金屬箱子,開啟一看——高濃度酒精、摺疊爐頭、不鏽鋼水壺,甚至還有一小袋速溶咖啡,包裝花花綠綠的,上面畫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熊哥眼睛都亮了:“好傢伙,這老毛子可真會享受。”

這些裝備擱在當年,別說牛角山的莊稼戶沒見過,就算是咱們的正規部隊,野外拉練也未必配得這麼齊整。這裡應該是伊萬諾夫一個重要的落腳點,也許是他在這片山裡活動的基地之一。

林墨沒急著動手收拾。他伏在凹槽口子邊上,把眼睛貼著石壁的縫隙往外觀察。遠處的山脊像一條條趴著的黑蛇,蜿蜒起伏,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際。雪已經停了,但風起來了,從旁邊的谷底翻湧著刮上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遠處哭。可凹槽裡確實擋風,只聽見聲音在外面打轉,卻感覺不到冷風往裡灌。

熊哥已經把睡袋抽出來,抖開,對著光看了看,嘟囔了一句:“這老毛子,日子過得比咱們舒坦多了。”他把睡袋扔在松枝上,又翻出一雙羊毛襪,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被雪水泡得發白、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的腳,二話不說套上了,在地上踩了兩下,眼睛眯起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根生靠在石壁上,臉色白得跟雪一樣。

他的腳踝腫得沒法看了。皮膚青紫青紫的,繃得發亮,靴子脹得脫都脫不下來。林墨蹲下來,用刀片小心翼翼地把靴筒割開,那腳踝已經腫得看不出骨頭的輪廓了,一碰,根生的臉就白一層,嘴唇抿成一條線。可他一聲不吭,只是把頭別過去,咬著牙,把拳頭攥得骨節發白,硬是沒有叫出一聲疼。

“這腳不能再走了。”

根生沉默了一瞬,眼睛盯著凹槽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聲音很輕:“天亮再說吧。”

林墨沒跟他爭。他從懷裡掏出孟鐵山給的熊油膏,那是一小罐用狍子膀胱裝著、外面纏了又纏的土方子,開啟蓋子,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混著油脂的腥氣撲鼻而來。他又摸出從衛生員那裡要來的急救包,把碘酒倒在紗布上,按在根生的腳踝上。

根生疼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繃緊,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了。可他還是沒有叫出聲,只是把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肉裡。

林墨的手很穩。他把熊油膏厚厚地敷在腫處,再用紗布一層一層地纏好,纏得鬆緊適度,既不讓它滑脫,又不勒得太緊。根生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雖然還是白,可至少嘴唇不再發紫了。比起腳傷,他臉上那些被碎石劃出的血口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熊哥的肩膀也好不到哪兒去。那道被彈片劃開的口子不深,可折騰了大半天,傷口裂開了,血把繃帶浸透了,棉襖的袖口上全是暗紅色的硬痂。林墨讓他把棉襖脫了,露出那隻結實的肩膀。傷口周圍的皮肉翻著,白森森的,血珠子正從裂口裡往外滲。林墨用碘酒給他擦了擦,熊哥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還不饒人:“輕點輕點,疼死我了!你這是在消毒還是在殺豬?”可他的手一動不動,連抖都沒抖。

林墨沒搭理他,重新上了藥,拿乾淨的紗布纏了兩圈,打了個結,拍了拍:“行了,死不了。”

凹槽裡的空間遠超三個人的想象。左壁的石壁根下,竟然還支著一張摺疊小桌,桌面是鋁皮的,被衝擊波掀翻了,斜靠在那裡。一架電臺傾倒在地上,天線收著,話筒掉在旁邊,旋鈕上還蒙著一層薄霜。地上散落著幾份檔案,用防水油布裹得嚴嚴實實,邊角整整齊齊的,顯然主人走的時候沒來及帶走。

壁角里還摞著一排木箱。有的箱子已經空了,被劈成了碎木板,大概是被當柴火燒的。還有“貨”的箱子裡,除了子彈、備用AK和手雷,其他裝的滿滿當當的全是罐頭——午餐肉、紅燒豬肉、壓縮餅乾,還有一堆蘇聯產的牛肉罐頭,鐵皮上印著俄文,熊哥一個字也不認識,可他認識那罐頭盒上印著的牛肉圖案,饞得他直咽口水。

“好傢伙,”熊哥眼睛都直了,蹲下來把罐頭一個一個地扒拉著數,“這王八蛋在這兒窩了多久了?這麼多東西,夠吃小半年的!難怪他不急著跑,原來有吃有喝有槍有彈,跟在地窖裡過冬似的。”

林墨沒有動那些東西。他站在凹槽口子邊上,盯著外面的林子。遠處的山脊已經模糊了,暮色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墨汁滴進了水裡,一點一點地洇開。

凹槽易守難攻,這是實話。可它也有致命的弱點——口子太小,人擠在裡面,一旦被手雷從口子丟進來,連躲的地方都沒有。林墨的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防禦方案。

“今晚就住這兒。”林墨壓低聲音,目光沒有離開那道縫隙,“睡袋裹緊,我值前半夜,熊哥值後半夜。根生哥腳傷了,好好休息就行,不用你站崗。”

熊哥本來正蹲在地上擺弄那個摺疊爐頭,三條細腿支起來,擰緊螺絲,開啟防風圈,往爐芯裡倒酒精。一聽林墨這話,他頭都沒抬,嘴裡應了一聲:“行,你叫我。”

根生靠在石壁上,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行動不便。他把身上的毯子裹緊了些,閉上了眼睛,沒有爭。

熊哥把爐頭點著了。火柴湊上去的瞬間,藍火苗“噗”地一下竄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昏暗的凹槽裡跳動著,像一個活物,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忽長忽短。他從旁邊撿了幾塊石頭圍在爐子周圍,把不鏽鋼水壺灌滿了乾淨的雪,架在爐頭上。火不大,可那股熱氣撲在臉上,凍僵的皮膚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了一樣,又疼又癢,可那是一種讓人想哭的舒服。

根生把那隻腫得發亮的腳踝伸到火邊,試著烤了烤。熱氣鑽進棉褲裡,凍僵的皮肉開始回溫,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可他沒縮回去,反而又往前湊了湊。熊哥把壓縮餅乾翻出來,拆開一包,掰成幾塊,一人遞了兩塊。壓縮餅乾硬得像磚頭,咬一口,咯嘣響,嚼在嘴裡像鋸末,可那股糧食的香味在口腔裡散開,三個人的肚子同時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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