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伊萬諾夫,瞳孔裡映著火光,映著那個佝僂的身影,映著那支還在冒煙的AK。他的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像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呯——!”
第二發。這回子彈擦著林墨的腰側過去,把他棉襖上開了一個口子,棉絮從破口裡翻出來,被風颳散在雪地裡。
林墨還是沒有停。他衝到了離伊萬諾夫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舉起了五六半。
“呯——!”
他開槍了。
沒有瞄準。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瞄準。槍口抬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的食指就扣了下去。子彈打在伊萬諾夫靠坐的那棵大樹上,在樹幹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樺樹皮碎屑崩了伊萬諾夫一臉。
伊萬諾夫終於緊張了。他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他靠在樹幹上,一條腿傷得動不了,想跑也跑不掉,只能硬扛。
他把AK的扳機撥到了連發檔。
“噠噠噠噠噠——!”
一串子彈像一梭子燒紅的鐵釘,從AK的槍口裡噴出來,掃向林墨的方向。彈道在黑暗中畫出一道橘紅色的光弧,打在林墨身邊的雪地裡,打得雪沫子四處飛濺,打在他身後的一棵紅松上,樹皮被撕下來一大片,露出白生生的木質。
林墨倒下了。
但他不是往後面倒,他是往伊萬諾夫的方向撲。整個人趴在雪地裡,手肘撐地,兩條腿蹬著雪,像一條蛇一樣往前躥。他的臉埋在雪裡,雪沫子灌進鼻子、嘴巴、領口,冰涼刺骨,他全然不顧。
五六半從雪面上推出去,槍口對準那團火光。
“呯!”
“呯!”
“呯!”
他連著開了三槍,一槍比一槍快,一槍比一槍狠。彈殼從拋殼窗裡跳出來,落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燙得雪都化了。
第一槍打在伊萬諾夫頭頂的樹枝上,震落一大片積雪,劈頭蓋臉地砸在老兵身上。第二槍打在樹幹上,離伊萬諾夫的腦袋不到十公分,木茬子飛起來,扎進了老兵的臉頰。第三槍最險——子彈擦著伊萬諾夫的左臂飛過去,把他防寒服的袖子撕開一道口子,羽絨翻飛,血珠子從布料底下滲出來。
伊萬諾夫罵了一句俄語,把AK的槍口壓低,朝著林墨藏身的雪面掃了一通。子彈打進雪裡,發出噗噗噗的悶響,炸開的雪沫子糊了林墨一臉。
林墨從雪裡抬起頭,滿臉是雪,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嘴巴里全是雪和泥。他看不清伊萬諾夫,但他看得清火光的方向。他把五六半從雪面上端起來,也不管槍管裡是不是進了雪,也不管準星是不是被凍住了,直接朝火光的方向又扣了一槍。
“呯!”
這一槍打在了伊萬諾夫身側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伊萬諾夫的呼吸急促起來。他靠在大樹上,用腳蹬著地面,想把自己挪到樹幹的另一側去,但動作太慢了。他腿上中了一箭,失了很多血,手腳都開始發僵。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是傷,是體力耗盡的生理反應。
林墨不一樣。
他的腎上腺素在這一刻飆到了頂點,他的痛覺神經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他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餓,感覺不到累,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只感覺到怒。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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