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比奇皇城西側的全真教總壇陷入死寂。
趙承德的寢居隱在總壇最深處，老人合衣側臥，錦被蓋到肩頸，枯瘦的手背露在被外，指節泛著灰敗的冷色。
他鼻息輕得近乎不聞，胸膛起伏微不可察，似是徹底陷入沉眠。
床緯被一縷無形輕風撩開，黑影像一縷濃墨滑入室內，腳步落於青磚，不帶半點聲響。
來人肩寬背闊，身形魁梧，周身靈氣內斂，正是大將軍馬武雄。
他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抬起，目光落在床榻上老朽的身影，眸底戾色翻湧，卻又壓著幾分遲疑，靜靜佇立了數息，似在確認老人是否真的熟睡。
三十載隱忍，三十載窺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趙承德朽而不死，佔著大教主之位，壓得他寸步難行，更絆住了三皇子的登頂之路。
今夜，他要以元嬰巔峰之力，突襲斬殺這具苟延殘喘的朽木，奪教主之位，定皇城大局。
馬武雄喉間滾過一絲悶響，不再猶豫，右掌翻起，掌心凝起淡金色的元嬰靈力，掌緣泛著銳光，徑直朝著趙承德胸口按去。
掌風未吐，殺意已鎖死老人周身三尺空域，他算準距離，這一掌蓄滿全力，要一擊斃命，絕不給對方半分喘息之機。
就在掌尖距老人心口只剩半寸時，蒼老的聲音驟然鑽入耳竅，不帶一絲波瀾：“呵呵，還是有些下不了手是吧。但是，你最終還是選擇了動手啊，唉，須知心急吃不得熱豆腐，太急了會燙死人的。”
馬武雄渾身一僵，懸在半空的手掌如同被萬斤玄鐵鎖住，無論他如何催動丹田靈力，手掌都紋絲不動，僵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彎曲。
他瞳孔驟縮，神識瘋狂掃過周身，卻找不到半點禁錮的痕跡，彷彿這隻手已不屬於自己。
床榻上的趙承德緩緩睜眼，眸中沒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淡漠的空明。
他抬手撐著榻沿，慢慢坐起，背脊挺直，此時的他，不見半分老朽佝僂之態，枯瘦的手指輕打一個響指。
“啪。”
脆響落定，靜室四周壁龕裡的油燈同時亮起，燈芯竄起寸許高的火苗，黃光漫卷，瞬間將全屋照得亮如白晝。
趙承德掀開錦被，雙腳落地，布鞋踩上青磚，緩步走到馬武雄面前三尺處站定。
他垂眸看著對方僵在半空的手掌，又抬眼掃過馬武雄驚怒交加的面龐，語氣平淡：“馬武雄，就別藏著掖著了，我知道你不服氣。那好吧，如果你能殺了我，大教主這個位置自然是你的，否則，你會屍骨無存。”
語速快而犀利，全無往日沉默寡言、垂垂將死的頹態，字裡行間裹著一股沉壓萬古的威懾力，撞得馬武雄心神震顫。
馬武雄心頭巨震，遠超被識破行藏的驚愕。
他與趙承德同出真仙界，同任全真教正副教主，隱忍三十年，日日觀察對方的修為底蘊。
在他的推算裡，趙承德不過元嬰巔峰，與自己修為相當，只是氣血衰敗近百年，肉身枯朽，靈力滯澀，自己壯年突襲，十拿九穩。
可此刻，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一股無形的威壓便纏上四肢百骸，讓他從骨髓裡生出寒意，連神識都開始發顫。
他想不通，一個壽元將近八百、看似風一吹就倒的老朽，怎會有如此懾人的氣場。
他更不信，這具枯槁的肉身裡，藏著能碾壓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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