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不敢耽擱,強忍著那不適感,小心翼翼地將那滴凝聚了她本源花瓣精華的靈液,用意念引導著,穿過牆壁,緩緩“送”向書房。
書房裡,何蘇葉正被一陣陣加劇的、絞擰般的胃痛折磨得心煩意亂,正準備起身去拿常備的胃藥。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鼻端飄入一絲極其清幽、極其純淨、彷彿月下雪蓮初綻般的冷香。這香氣與他平日裡接觸的任何藥材香氣都不同,清冽得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又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而蓬勃的生命力。香氣很淡,幾乎一觸即散,卻讓他因疼痛而緊繃的神經莫名地鬆弛了一絲。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邊早已涼透的茶杯。杯中的清水,似乎……比剛才更清澈了些?不,也許是錯覺。但那絲奇異的冷香,彷彿就是從那杯水中散發出來的。
也許是疼痛產生的幻覺?何蘇葉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沒有多想。胃痛難忍,他也懶得再去倒熱水,順手端起那杯涼水,想著喝一口壓一壓不適。
微涼的水滑入喉嚨。預想中可能會刺激胃部的冰涼感並未出現,反而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清涼涼、卻又帶著溫潤暖意的氣息,順著食道緩緩流下,直達胃脘。那氣息所過之處,彷彿有一隻無形而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痙攣抽搐的胃壁,驅散了盤踞的寒凝與滯痛。原本火燒火燎、擰作一團的胃部,竟奇蹟般地迅速舒緩、放鬆下來。雖然並未完全止痛,但那難以忍受的銳痛和絞擰感,卻大大減輕了,變成了一種可以忍耐的、綿長的鈍痛。更神奇的是,一股溫煦平和的暖流,似乎從胃部慢慢擴散開,滋養著疲憊的四肢百骸,連帶著因思慮過度而脹痛的頭腦,也清明舒緩了不少。
“嗯?”何蘇葉放下水杯,有些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胃部。疼痛緩解了很多,而且那種感覺……不像是普通胃藥起效的、強行壓制或中和,更像是一種源自本源的、溫和的滋養與調和。是剛才那杯水?還是自己疼出幻覺了?
他搖了搖頭,將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清涼微甘,似乎……真的比普通白水好喝一點?也許是心理作用。
疼痛減輕,思緒也清晰了許多。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案頭的醫案上。說來也怪,剛才還覺得千頭萬緒、難以突破的關卡,此刻再看,竟隱隱有了一絲新的靈感。老先生寒熱錯雜,久病入絡,氣血兩虛,用藥既需峻劑攻邪,又需王道扶正,更要寒熱並調,動靜結合……或許,可以從調和肝脾、養血通絡、兼清虛熱入手,加重白芍、當歸、丹參、地龍、鱉甲、青蒿等藥的配伍與劑量,再佐以……
他精神一振,忘了身體的不適,重新提筆,在處方箋上快速書寫起來。這一次,筆尖流暢,思路清晰,方才的滯澀感一掃而空。
白芍在門外,屏息凝神地“聽”著裡面的動靜。當聽到何蘇葉放下水杯、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嗯”,隨後呼吸似乎平緩了許多,提筆書寫的沙沙聲重新響起,且節奏比之前從容有力時,她一直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回原處。
有用!真的有用!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幫到他緩解了痛苦!
巨大的喜悅和釋然湧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明顯的虛弱感和眉心處傳來的、隱隱的抽痛。她不敢再多待,扶著牆,腳步有些虛浮地挪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她幾乎是癱軟在床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頭頂那株白芍虛影早已消失,眉心那點紅印的顏色,似乎也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她閉上眼,努力調整呼吸,引導體內那股清涼氣息緩緩流轉,試圖修復那微不足道卻真切存在的損傷,也安撫著靈魂深處因“自殘”行為帶來的悸動不安。還好,只是極小的一片,未傷及根本,休息一下,應該能慢慢恢復……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在疲憊和虛弱中,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何蘇葉難得地睡了個好覺。昨晚思路暢通後,他很快擬定了新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胃痛也幾乎消失,後半夜睡得格外安穩深沉。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連眼神都比往日更加清亮有神。
他心情頗佳地走出臥室,習慣性地看向客廳沙發——往常這個時間,白芍應該已經起來,要麼在看早間新聞,要麼在擺弄陽臺的植物。
沙發上空無一人。
“白芍?”他喚了一聲。
“來了……”臥室裡傳來她有些含糊、帶著濃重鼻音的回應,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拉開。
白芍走了出來。她換好了衣服,頭髮也梳了,但何蘇葉的目光一落在她臉上,眉頭就立刻蹙了起來。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是沒睡好的那種憔悴,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缺乏血色的蒼白,像極了上等白瓷,美則美矣,卻易碎得令人心驚。嘴唇也失了往日的紅潤,透著淡淡的粉白。尤其那雙眼,雖然努力睜大,但眼底的神采明顯黯淡了許多,眼下那兩圈青影也比昨天更加明顯。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腳步也有些虛浮,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你怎麼了?”何蘇葉大步走過去,下意識地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觸手微涼,體溫似乎比平時低一些。“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哪裡不舒服?”
白芍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觸碰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眼神也有些飄忽,不敢與他對視:“沒、沒什麼……就是可能……昨晚有點沒睡好,做噩夢了。” 她找了個最尋常的藉口,聲音細細的,沒什麼力氣。
“做噩夢能做成這樣?”何蘇葉顯然不信。他學醫多年,望聞問切是基本功,一眼就看出她這絕不是簡單的“沒睡好”。這氣色,更像是……氣血驟然虧損,或者元氣有損的模樣。可她昨天白天還好好的,在醫館雖然被炮製嚇到,但後來也恢復了,晚上吃飯時也看不出異常。
他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脈搏。指尖下的脈象,讓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脈象細弱而略數,尤其是尺脈,沉取無力,確有一絲精氣虧虛之象,雖然不嚴重,但與她平素那種清靈平和、帶著草木生機的脈象截然不同。
“說實話,到底怎麼了?”何蘇葉鬆開她的手腕,但目光卻緊緊鎖住她,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和關切,“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你應該清楚。是不是亂吃了什麼東西?還是……昨晚我休息後,你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