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臉上卻綻放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到極致的笑容,那笑容比天上的明月還要耀眼。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堅定:
“我願意!何蘇葉,我願意!我想一直、一直留在你身邊!像你照顧我一樣,我也要照顧你,陪著你!不管我是草是人,還是什麼別的,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何蘇葉看著她淚眼婆娑卻笑容燦爛的小臉,聽著她毫不遲疑的回答,心中那塊最後懸著的石頭,也終於穩穩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充盈而溫暖的幸福感,瞬間席捲了他。他不再猶豫,伸出雙臂,將哭得梨花帶雨卻又笑得傻氣的少女,緊緊地、深深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安慰或保護性的接觸。它帶著確認,帶著承諾,帶著兩顆心終於毫無保留地彼此靠近、彼此交付的滾燙溫度。白芍也用力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頸窩,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歸宿,與他的心跳緊緊相連。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晚風也放輕了腳步。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的喧囂和節日的歡歌,但都與他們無關。他們擁有彼此,便擁有了整個世界。
那一晚之後,兩人的關係有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心照不宣的甜蜜與親暱。何蘇葉依舊溫和沉穩,但看向白芍的目光裡,多了更深的寵溺與縱容。白芍也依舊活潑,但那份依賴中,更多了篤定的安心和甜蜜的歸屬感。他們依舊一同去醫館,一同回家,分享三餐四季,日子平淡卻滿溢著幸福。
然而,或許是中秋夜在陽臺吹了風,又或許是情緒大起大落,加之她這“草木靈體”對人間氣候變化的適應終究與真正人類不同,第二天,白芍竟有些懨懨的,提不起精神。起初她以為是沒睡好,強打著精神去了醫館。但到了下午,她開始覺得鼻子有些塞,喉嚨發乾發癢,腦袋也有些昏沉沉的,還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怎麼了?不舒服?”何蘇葉注意到她的異樣,放下手中的筆,走到藥房,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微熱,果然有些低燒。
“好像……有點感冒了。”白芍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她也覺得奇怪,自己不是“精怪”嗎?怎麼還會像人類一樣感冒?
何蘇葉皺了皺眉,拉過她的手腕診脈。脈象浮而略數,確實是外感風邪的跡象。看來,她這化形後的身體,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無限接近於真正的人類,也會受到外界病邪的侵襲。或許,這也是她與這個世界、與人類身份融合更深的一種表現。
“著涼了。有點發熱,喉嚨痛不痛?”他問。
“有點幹,癢癢的。”白芍老實回答,又打了個噴嚏。
“今天就到這裡,我們早點回去。”何蘇葉當機立斷,跟張伯打了聲招呼,便帶著白芍回家。
回到家,何蘇葉讓白芍換上舒適的睡衣,躺到床上休息。他自己則去了廚房,很快煎好了一碗發散風寒、解表清熱的中藥湯劑。藥湯黑褐,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的草藥氣味。
“來,把藥喝了,發發汗就好了。”何蘇葉端著藥碗坐到床邊,用勺子攪了攪,試圖讓藥涼得快些。
白芍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光是聞到那股濃郁的苦味,她就忍不住皺起了小臉,下意識地把頭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悶悶地帶著抗拒:“唔……看起來好苦……能不喝嗎?我睡一覺就好了……” 她記得自己本體是草藥,應該沒那麼容易病倒吧?而且,這藥聞著就不好喝!
何蘇葉看著她那副逃避的小模樣,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故意板起臉,但語氣依舊溫和:“不行。風寒入體,不及時發散,容易入裡化熱,加重病情。喝了藥,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聽話。”
“可是……真的好苦……”白芍從被子裡露出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試圖用“可憐”攻勢矇混過關。她知道何蘇葉最吃她這一套。
何蘇葉看著她那像小動物般祈求的眼神,心確實軟了軟,但原則問題不能退讓。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她唇邊,柔聲哄道:“就一口,試試看?我加了甘草,不會太苦的。”
白芍看著遞到唇邊的勺子,又看看何蘇葉不容商量的溫和眼神,知道躲不過了。她皺著一張臉,視死如歸般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嗚——!” 藥汁入口的瞬間,那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多種苦味藥材的濃郁苦澀,瞬間在她舌尖炸開!比她嘗過的任何黃連都要苦上數倍!甘草那點微弱的甘甜根本壓不住!她的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整張臉都苦得扭曲了,眼淚差點飆出來。
她飛快地把藥汁嚥下去,然後立刻扭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喊道:“不喝了不喝了!太苦了!打死我也不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