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橫店的春秋唐園。
今晚拍的是《歸鸞》的重頭戲——蕭歸鸞夜探敵營,從十米高的城牆上飛躍而下,身負重傷,跌入泥潭。
這是一場極其危險的戲。為了追求真實感,林曉堅持用實景實拍,拒絕綠幕摳圖。巨大的仿古城牆矗立在夜色中,頂部架著威亞裝置,下面鋪著一層並不算厚的泡沫墊,旁邊是特意挖出來的泥坑,灌滿了冰涼的雨水。
橫店的冬雨本來就冷,加上又是深夜,片場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凌赫穿著幾十斤重的戲服和鎧甲,站在城牆頂端。雨水順著他頭盔的縫隙流進去,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打了個寒顫。他低頭看了一眼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像一群等待獵物墜落的禿鷲。
林曉依然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裹得很嚴實,但臉色在應急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蒼白。她不是怕冷,她是覺得不對勁。
道具組的小夥子剛剛檢查完威亞掛鉤,跑過來彙報:“林總,檢查完了,承重三噸,絕對安全。”
林曉沒說話,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掛鉤。那是個U型的金屬扣,連線著威亞繩。剛才燈光掃過的時候,她似乎看到那個釦子的螺絲介面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紋。也許是錯覺,也許是雨水反光。
“再檢查一遍。” 林曉拿起對講機,聲音冷硬。
道具組的人有些無奈,但還是爬上去又看了一眼,回來報告:“林總,真的沒事,這種掛鉤都是特種鋼材質的,不可能斷。”
導演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壓低聲音說:“林總,這戲都等半天了,演員也凍壞了。這威亞都是專業公司負責的,出不了事。咱們別耽誤進度行嗎?”
林曉沒理他。她站起身,徑直走到城牆底下,仰頭看著那個掛鉤。雨點打在她的臉上,生疼。
“把梯子拿來。” 她命令道。
助理趕緊把梯子遞給她。她脫掉厚重的衝鋒衣,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踩著溼滑的梯子,親自爬了上去。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女總裁,像個工人一樣,爬上十米高的城牆。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掛鉤。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金屬表面因為雨水的沖刷而十分光滑。但她還是感覺到了那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縫隙。也許是新傷,也許是舊疾,但在這種承重下,這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換掉。” 林曉從梯子上下來,語氣不容置疑,“道具組,立刻換一個新的掛鉤。現在,馬上。”
導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但在這種時候,沒人敢頂撞這位金主爸爸。道具組手忙腳亂地重新爬上去更換。
張凌赫站在城牆上,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領口。他看著下面那個單薄卻堅挺的身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以為她不會管。
他以為在她眼裡,他只是一件工具,壞了就換。
可她偏偏在最危險的時候,叫了停。
二十分鐘後,新掛鉤換好了。
“各就各位!準備開拍!” 導演沒好氣地喊道。
張凌赫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到了起跳點上。威亞緊緊勒住他的腋下,把他吊在半空中。
“Action!”
隨著一聲令下,他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急速墜落,風聲在耳邊呼嘯。他必須控制好重心,在落地的瞬間翻滾卸力,否則腳踝必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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