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極其輕柔、緩慢地舒出了一口肺部的濁氣。
他體內的真元在經脈內歸於了最溫和、平穩的周天流轉,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的攻擊意味。
林木上前一步,一襲青衫拖地,他的雙手在身前極其標準、沒有任何折扣地,對著那名坐在石凳上的山羊鬍邋遢老頭,躬下身去,行了一個最標準、也最周全的流雲宗晚輩大禮。
他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在這死寂的三層閣樓內顯得格外清晰:
“小子無禮,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前輩的清心雅興,還望前輩見諒。”
林木用的是“小子”,姿態極其謙卑、周全。
面對這等不知道活了多少歲月的未知老怪,面子與傲慢是最不值錢的。
“啪。”
那名原本正沉浸在破舊書卷中的山羊鬍老頭。
在聽到林木這一聲沙啞的問候的一瞬間,那乾癟的身軀,猛地、極其滑稽地劇烈抖了一下。
就彷彿是一個正在凡俗集市上偷雞摸狗的無賴,突然被人從背後大喝了一聲一般,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哎喲喂!我的娘咧!”
老頭怪叫了一聲,忙不迭地合上手中的殘缺古籍。
他那一雙有些渾濁、卻隱隱有兩抹刺目精光一閃即逝的老眼,死死地盯著保持著彎腰躬身姿態的林木,老臉上的褶皺都因為驚愕而擰在了一起。
他將古籍往腰間一塞,趿拉著一雙露出了大拇指的破爛草鞋。
“踏、踏、踏。”
老頭一溜小跑地湊到了林木跟前。
他弓著背,兩隻手在破舊的法袍上揉搓著,一雙眼睛圍著林木左瞧瞧、右瞧瞧,甚至還極其不雅地伸出脖子,在林木的肩膀和脖子周圍,使勁地抽了抽鼻子,像是在聞一頭剛出圈的靈豬一般。
口中嘖嘖稱奇,那乾癟的老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古怪:
“奇了怪了……奇了怪了!你小子區區一個金丹後期的微末道行,泥丸宮裡的元神雖然比尋常的小輩凝練了那麼一丁點兒,但說到底也還是個金丹修士。你怎麼可能……看到老頭子我的真身?”
林木依舊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因為對方那近乎於無禮的審視而產生半點不滿,只是平淡而恭敬地答道:
“前輩神功蓋世,在下確實無法用神識感知到前輩的存在。但在下在百年前遊歷海外時,曾機緣巧合之下,修煉過一門微末的後天靈目神通。剛才……正是在下肉眼偶有所感,這才驚擾了前輩。”
“哦——!”
山羊鬍老頭有些嫌惡地倒退了半步,一拍腦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滑稽模樣。
“原來是修煉了某種後天的靈目神通啊。嘖嘖,老頭子我還以為是哪個活膩歪了的同階老不死跑來消遣我呢。”
他抽了抽鼻子,圍著林木又轉了一圈,一雙老眼盯著林木那在長髮下隱隱有暗金色光紋流轉的瞳孔,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過,你小子這門靈目神通,底子實在是差得沒邊了。走的是‘竹木蘊靈、借木開眼’的下乘偏門,若老頭子我沒看錯,你當初用來開眼的東西,頂多也就是一株有些年份的尋常藥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