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是將這個大麻煩,甩鼻涕一樣甩掉了,可他李達康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歐陽菁還在公安廳的審訊室裡關著,趙東來只給了他一個晚上的時間。
天亮之前,他必須想辦法讓易學習主動去公安廳要人,否則趙東來就只能在沙瑞金的壓力下對歐陽菁採取措施。
如果說他李達康和易學習這些年有過聯絡,甚至說他李達康提攜過易學習的話,那麼此刻,他用易學習就很順理成章。
易學習肯定多多少少也會顧及他的處境,從而出面從公安廳帶走歐陽菁,徹底解決這個定時炸彈和麻煩。
那他現在的處境就會完全不同。
他再借機和歐陽菁辦完離婚手續,徹底和歐陽菁做出切割。
這樣一來,歐陽菁犯的事是歐陽菁的事,他李達康只是管教家屬不力,組織上最多給他一個警告處分,不會影響到他的政治前途。
那麼沙瑞金也好,田國富也罷,這些人就別想再利用歐陽菁來大做文章,來噁心他李達康了。
可問題在於,當年金山縣事情發生之後,當時的鐵人三人組之中,王大路選擇了棄政從商,而易學習則主動站出來大包大攬,承擔了大部分的責任。
李達康想到這裡的時候,眼前彷彿又浮現出當年的畫面。
王大路臉色鐵青地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李達康握著拳頭青筋暴起,易學習卻平靜地站起來說了一句話——這件事我來負責。
他的仕途在那一刻被判了緩刑,而李達康的仕途在那一刻得到了保全。
以至於在此後二十多年裡,易學習仕途從此停滯不前。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屈辱。
他曾經的搭檔李達康在省城京州一步步高昇,而他卻在地級市和區縣之間輾轉騰挪,像是一顆被釘死在棋盤上的棋子。
若不是祁同偉將易學習提拔起來,估計易學習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太大的成就了。
而當年修路事件之後,他李達康成了這三人組中唯一沒有受到負面影響之人,這些年可謂平步青雲。
官路亨通。
他在漢東省官場上是出了名的能幹事、敢幹事、幹成事,無論是金山縣的鄉鎮公路,還是林城市的開發區,還是京州市的城市化程序,每一站他都交出了漂亮的成績單。
因為對易學習的巨大愧疚,根本無法補償,加之李達康也不願回首那些不堪的過往。
所以這些年來,李達康從未主動對易學習伸出援手過。
哪怕王大路多次和他私下交流過,想要讓他拉一把易學習,但李達康都選擇了拒絕。
他不是不想拉易學習,而是不想看見易學習。
一看見易學習,他就會想起當年那個在會議室裡主動站出來扛雷的背影,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平步青雲是建立在別人替自己擋子彈的基礎之上的,想到自己如今所處的位置,本該是易學習的。
這種愧疚一旦被喚起,就會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人淹沒,讓他喘不過氣來。
除非易學習來親自求他,讓他感覺可以和易學習徹底扯平,他才有可能會拉易學習一把。
可偏偏易學習,一身傲骨,整個人軸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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