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嘴上頓時罵罵咧咧起來,那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響亮。
“我為什麼要下去?我才不管他李達康呢!”
易學習一邊罵一邊在宿舍裡來回踱步,赤腳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當年在金山縣我為了他犧牲了我自己的政治前途,我在下邊一蹶不振幾十年!”
“現在我被祁同偉提上來了,他知道用我了,知道我有價值了就想到我了?”
“可真是可笑!”
易學習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和不屑。
“他就該去死了才好,一個精緻利己主義者,滿眼都只有他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政績工程,這種人就德不配位,不配爬那麼高的位置!”
雖然易學習罵的很厲害,但奇怪的是他罵李達康的同時已經開始穿衣服了。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歪著腦袋,一隻手翻找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褲子。
穿衣服的同時,他踩著拖鞋來到視窗拉開窗簾,衝著院子裡看去。
還真就看見了王大陸的那輛賓士商務車。
此刻車燈都亮著,兩道光柱直直地打在對面大樓的牆壁上。
王大陸似乎也看見了視窗的易學習,車燈閃了兩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王大陸似乎也明白易學習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認識易學習幾十年了,太清楚這個人了。
罵得越兇,心裡越在乎,嘴上說得越狠,行動上越是不會袖手旁觀。
當下笑著道:“我在下邊等你,你下來我們面談。”
王大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和從容,像是早就料到了易學習會走到視窗來看他的車。
易學習對著手機大聲喊道:“我不下去!你趕緊回去!”
他的聲音大得連走廊裡的聲控燈都被震亮了,但他說這句話的同時已經把外套套在了身上。
他坐在床沿上,把腳塞進皮鞋裡,連襪子都顧不上穿正,只是胡亂地蹬了兩下就站起身來。
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位,最上面那顆扣到了第二顆的扣眼裡,衣襟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還在對著手機喋喋不休地罵著。
“王大陸你這個人是不是閒得慌?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麼?李達康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當年在金山縣把我坑成那樣,這些年連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現在有難了才想到我了?我就這麼好使喚?我就這麼不值錢?”
易學習一邊罵一邊擰開宿舍的門把手。
然後他踩著那雙沒穿好的皮鞋,趿拉趿拉地往樓梯口走去。
易學習趿拉著皮鞋穿過紀委辦公樓一樓昏暗的走廊,聲控燈在他頭頂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