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保潔阿姨每天下班前拖地時留下的。
他的皮鞋後跟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這凌晨三點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外套的扣子還是扣錯的,衣襟一高一低地掛在身上,但他壓根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王大陸剛才在電話裡說的那幾句話:李達康差點自殺了,如果你不幫他,他可能還是死路一條。
推開宿舍單元門,深秋凌晨的寒氣撲面而來,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他臉上,激得他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他下意識地把外套裹緊了一些,然後快步走下臺階。
王大陸的賓士商務車就停在院子正中央,車燈雪亮。
王大陸看見易學習從樓門口走出來,趕緊推開車門下了車,快步迎上前去。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帶著一種易學習很少在這個老夥計身上看到過的表情:惶惶不可終日。
“老易,我就知道你會下來。”王大陸的語氣裡沒有調侃,只有一種篤定的瞭然。
易學習把臉別到一邊,避開王大陸的目光,嘴裡依舊不依不饒地嘟囔著:“少跟我來這套,我下來是因為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單位來擾民,不是因為他李達康。”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了。
王大陸沒有戳穿他。
他太瞭解易學習了,這個人嘴上比誰都硬,心比誰都軟。
當年在金山縣,易學習主動站出來替李達康扛下那口黑鍋之前,嘴上也是這麼罵罵咧咧的。
罵李達康急功近利,罵李達康不講規矩,罵李達康早晚要捅出大婁子。
但罵完之後,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走進會議室,對調查組交代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和工作疏忽……
“老易,時間緊迫,我就不和你客套了,我直說吧,達康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王大陸走到易學習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歐陽菁被省紀委提級審訊,在審訊室裡撞牆尋死,田國富怕出事把歐陽菁甩給了趙東來,現在歐陽菁在公安廳關著。”
“趙東來只給了達康一個晚上的時間,天亮之前如果你不出面去公安廳把歐陽菁接回京州市紀委,歐陽菁就要被按照沙瑞金的意思從嚴從重處理了。”
易學習的臉色在王大陸說這番話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兩道眉毛幾乎要連成一條線,嘴唇抿得死死的,像是在用力壓制著什麼。
歐陽菁被提級審訊這件事他知道,畢竟田國富當初是從他手裡帶走的歐陽菁。
但他不知道歐陽菁在審訊室裡撞牆尋死,更不知道李達康今晚差點自殺。
王大陸見他不說話,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誠懇:“達康自己也說了,這些年是他太混賬了,是他虧待了你。”
“他說他願意為曾經的過錯賠罪,等歐陽菁的事情結束之後做出彌補。”
“老易,我認識達康幾十年了,這是他第一次低頭認錯,第一次承認自己虧欠了別人。”
“所以……你應該會拉他一把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