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後忍不住冷笑道：“王大陸！你來當李達康的說客我不詫異，畢竟李達康是京州市市委書記，位高權重，你的核心產業基本都在漢東省。”
易學習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譏諷。
“未來肯定離不開李達康幫你開拓市場，甚至幫你制定一些雙贏的合作政策。”
易學習看著王大陸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那是一個把對方當成兄弟的人忽然發現對方來替另一個人當說客時才會有的那種失望。
“你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李達康也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你不該和我說這些！”
易學習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剛才那種拼命壓制的平靜終於撐不住了，情緒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水，蓋子再也壓不住，水蒸氣從縫隙裡嘶嘶地往外冒。
“李達康當年是怎麼待我的，這些年來又是如何待我的，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
易學習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是因為他不想吼了，而是因為這些話太沉了，沉到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都沒能把它們從心口搬開，現在把它們翻出來曬在王大陸面前，他自己都覺得累。
“你認為他做什麼能彌補這些年來我的損失？”
易學習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是深秋凌晨的風，吹在人臉上不是涼，是疼。
易學習儘量的保持著情緒的平靜，儘量的讓自己看起來完全不在乎這些年來自己失去的前程。
他告訴自己，他已經放下了，他現在是京州市紀委書記，正廳級實權幹部，祁同偉一手提拔起來的紀檢系統新星，他不需要李達康的道歉，也不稀罕李達康的補償。
可他心底卻早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王大陸說李達康認錯了，說李達康承認自己這些年來是個混賬，說李達康願意為自己曾經的過錯賠罪。
李達康居然也知錯了麼？
易學習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越嚼越覺得不真實。
李達康是什麼人？
是在金山縣修路的時候明明知道工期太趕會出問題卻還是拍著桌子說“天塌下來他頂著”的人，是在出了問題之後嚇得手都在發抖卻還是咬著牙不肯當著調查組的面說一句軟話的人。
李達康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錯這個字，他的世界裡只有“成”和“敗”，成了就是他的功勞，敗了就是別人沒執行好。
可眼下，李達康面臨重重困局，卻突然醒悟，如果他不面臨困局，他會承認自己這些年來的錯誤嗎？
易學習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問了自己好幾遍，每問一遍，心裡的那股火就燒得旺一分。
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易學習對這一點沒有任何僥倖，因為他太瞭解李達康了。
李達康肯定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是那種永遠站在正確一邊的人，就算明明錯了也會用一百個理由來證明自己沒錯，就算所有人都說他錯了他也會覺得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如果他會承認自己的錯誤，那麼李達康早就彌補自己的損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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