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苦澀。
當年在金山縣,修路的專案是李達康一手拍板的,工期是李達康親自定的,所有的壓力都是李達康頂上去的。
結果出了問題之後,站出來承擔責任的是他易學習,被處分的是他易學習,仕途從此停滯不前的也是他易學習。
而李達康呢?
李達康在處分決定下來的第二天就調走了,繼續搞他的開發區,繼續在他的政績簿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又一筆。
如果李達康真的有半點愧疚之心,他早就替自己昭雪了,早就用他的方式消除當年金山縣修路事件對自己的負面影響了。
李達康現在是省委常委兼京州市委書記,在整個漢東省都是排得上號的實權人物,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拉他易學習一把。
可是李達康做了什麼?他什麼都沒做。
甚至連一個問候的電話都沒打過,連一句“當年的事我心裡記著呢”都沒說過。
這種迫不得已的認錯,他易學習不想要!
易學習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罵著。
他這些年來不找李達康,就是想等李達康自己想通,來給自己道歉。
他不是那種挾恩圖報的人,他從來不屑於拿著當年替李達康扛雷的事情去討要什麼好處。
但他一直在等,等李達康有一天能主動來找他,能坐下來喝杯茶,能說一句“老易,當年是我對不住你”。
這句話在他心裡等了二十多年,從金山縣等到了京州市,從黑頭髮等到了白頭髮,他等了整整二十多年,可李達康至今都沒有!
非但沒有道歉,甚至和他斷了聯絡。
明明李達康將自己摘乾淨之後爬那麼高,隨便動動手指頭都能拉他這個替他承擔後果的兄弟一把。
易學習不是沒有在心裡幻想過這個畫面,李達康在某次幹部調整的時候忽然想起他來,給組織部打個招呼,說金山縣那個易學習其實能力不錯,當年的事情有些誤會,可以適當考慮一下。
這個電話對李達康來說就是一分鐘的事情,對他來說卻是整整二十多年的蹉跎和煎熬。
可李達康卻將他徹底遺忘,甚至避之不及!
易學習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是李達康仕途上的絆腳石,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說過李達康當年的一分不是,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金山縣那口黑鍋的真相。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在金山縣熬著,熬到祁同偉發現了他,熬到祁同偉把他提拔起來。
而李達康卻像是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生怕和他有任何私下的交集,生怕讓人知道他李達康當年欠了易學習一個天大的人情。
易學習對李達康早就積怨已久,又怎麼可能因為王大陸此刻的這些話而動了惻隱之心和婦人之仁?
他是人,不是泥人,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二十多年刀子,現在別人隨便派個說客來傳幾句軟話,他就要大度地原諒、大度地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