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給領導打電話,這在官場上是大忌。
領導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大半夜的被電話吵醒,脾氣再好的人也難免心生不快。
更何況祁同偉是他的伯樂,是在他仕途最低谷的時候伸手拉了他一把的人,他對祁同偉除了下級對上級的尊重之外,還多了一層感恩戴德的情分。
但眼下情況特殊。
李達康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天亮之前必須給趙東來一個答覆。
歐陽菁在公安廳的審訊室裡關著,每多關一分鐘就多一分變數。
沙瑞金隨時可能給趙東來打電話催問處理結果,趙東來頂不住壓力就會按照沙瑞金的意思從嚴從重處理歐陽菁。
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
出於對李達康眼下處境的考慮,他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手指在螢幕上點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每一聲嘟都像是敲在易學習的心口上,他一度以為祁同偉不會接這個電話了。
“易學習?”
祁同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沉穩而清晰,沒有半點剛被吵醒的朦朧和含糊,“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易學習下意識地從床上站了起來,雖然電話那端的祁同偉根本看不到他的動作。
“祁副省長,打擾您休息了,實在抱歉。”
易學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下級對上級特有的恭敬和小心,“有件事情比較緊急,我想向您請示一下。”
“說。”
祁同偉的回答簡短而乾脆,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易學習深吸了一口氣,把今晚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從歐陽菁被田國富提級審訊說起,說到歐陽菁在審訊室裡撞牆尋死,說到田國富怕擔責任把歐陽菁甩給了趙東來,說到趙東來頂不住沙瑞金的壓力想讓他出面去公安廳把歐陽菁接回京州市紀委。
他說得很簡潔,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加入任何個人的情緒和判斷,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祁同偉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
那幾秒鐘的沉默在易學習的感受裡漫長得像是過了好幾分鐘,他甚至能聽到聽筒裡祁同偉輕微的呼吸聲。
“知道了。”
祁同偉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聽一件和處理一樁普通的日常工作,“你自己的想法呢?”
易學習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他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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