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把自己放在李達康的位置上去思考，試圖用李達康的視角來審視當前的局勢。
歐陽菁雖然被提級審訊，但畢竟還沒有審出實質性的東西，對李達康的威脅目前還停留在潛在的階段，並沒有轉化為實際的殺傷力。
李達康作為省委常委，正常程式下即便是配偶出了問題，也不會立刻動到他的頭上，他還有充分的時間和空間來應對，來斡旋，來尋找翻盤的機會。
這才是正常的邏輯，是任何一個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的老幹部都會選擇的處理方式。
可是李達康偏偏沒有。
他沒有選擇等待，沒有選擇周旋，而是直接選擇了最決絕、最不留餘地的那條路。
要用死來完成最後的反擊，試圖用自己的死來完成對自己和田國富的報復！
要說自己擺明了讓他死路一條，他這麼做無可厚非。
可自己明明已經放過他了，他還要做這種事情？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沙瑞金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閉環合不上，越想越覺得李達康做出這個決定，實在讓人有些無法理解。
他不是李達康，他無法感受到李達康當下所承受的內心煎熬和已經徹底崩盤的心理防線。
在沙瑞金的認知裡，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沒有人會選擇自殺，尤其是李達康這種性格剛硬、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可他忘了一件事，越是剛硬的東西，在承受極限壓力的時候，越容易斷裂。
白秘書嚥了口唾沫，“沙書記，田書記應該不會開玩笑吧？我在得知訊息後，已經讓人去打探虛實了，應該很快就會有訊息反饋回來，請沙書記稍安勿躁。”
白秘書此刻的壓力不比沙瑞金小。
訊息是他報給沙瑞金的，他作為第一個把這個訊息傳遞到沙瑞金耳朵裡的人，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更多確切的資訊來支撐後續的決策。
否則沙瑞金一問三不知，拿什麼去應對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局面？
他甚至不敢想象幾分鐘後沙瑞金的手機上會湧進多少電話，省長的、省委秘書長的、省公安廳的、甚至可能還有從更高層級打來的。
每一個電話都意味著一個沙瑞金必須親自應對的問題，而他白秘書必須保證自己的老闆在接起每一個電話的時候，手裡都有足夠準確的資訊。
“還等個屁呀，你現在給我聯絡田國富，我要和他通話！”
沙瑞金哪有時間等待，如果李達康真的自殺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沙瑞金不是一個容易被情緒左右判斷的人，但此刻他確實急了。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事態的進一步惡化。
他需要第一手的資訊，需要從田國富嘴裡聽到最準確的情況，而不是坐在療養院的小路上等白秘書派出去的人慢悠悠地給他反饋。
田國富是整件事最核心的資訊節點，歐陽菁的審訊是他負責的，李達康的動向也理應在紀委的掌控範圍之內，這些事情沒有誰比田國富更清楚。
歐陽菁要是身上查出點什麼事情，李達康死了，那倒也好，那就是畏罪自殺，到時候死無對證，一了百了，雖然算不得他沙瑞金的功勞，但也找不上他的責任。
這個念頭在沙瑞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安慰。
畢竟在反腐高壓態勢下，被調查的領導幹部畏罪自殺並非沒有先例，只要證據鏈完整、程式合規，上級追責的力度就會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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