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什麼話難聽他罵什麼,什麼詞最能發洩他心中的怒火他就用什麼詞。
瘋狗,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失態了。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他也不想收回來。
李達康今晚的表現,哪裡還像一個受黨教育多年的領導幹部?分明就是一條亂咬人的瘋狗!
“你今天這樣子,哪裡有半分省委常委的樣子?”
“你想死找個沒人的地方死行不行?你在這裡鬧什麼?”
沙瑞金這句話說得極其冷血,冷血到連站在旁邊的林建國和孫海平聽了都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讓一個省委常委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死,這種話從一個省委書記嘴裡說出來,要是傳出去了,絕對是一樁天大的政治醜聞。
但沙瑞金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心裡的那團火燒得太旺了,旺到把他的理智和剋制都燒成了灰燼。
你李達康想死,我不攔著你,但你特麼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死?你能不能別在我的地盤上死?你能不能別把我拖下水?
你這哪是自殺?你這分明是在殺我!
“你是嫌我們漢東省如今還不夠混亂?”
“你特麼是不是嗑藥磕瘋了?”
漢東省這幾個月來的確是一團亂麻。
趙立春留下的爛攤子還沒有收拾乾淨,趙瑞龍的案子還在祁同偉手裡捏著,高育良遞交了辭呈卻遲遲沒有批下來。
田國富這個省紀委書記剛跟他撕破臉皮,李達康又在自家門口上演了一齣割喉自殺的大戲。
整個漢東省的省委班子,十個常委裡面六七個個半跟他不是一條心的,另外幾個雖然表面上沒有跟他對著幹,但私底下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沙瑞金當省委書記這一年多來,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心力交瘁過。
他在別的地方當一把手的時候,雖然也會遇到阻力,雖然也會有和他意見不合的人,但至少沒有一個像祁同偉那樣帶著軍方背景跟他硬剛的,沒有一個像高育良那樣直接把辭呈甩在他臉上的。
沒有一個像田國富那樣跟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更沒有一個像李達康這樣動不動就拿刀抹脖子的。
他心裡的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
李達康今晚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裡已經不是簡單的情緒失控或者一時衝動了,而是一種蓄意的、有預謀的、目標明確的政治行為。
從省紀委提級審訊歐陽菁開始,李達康就在一步一步地佈局。
先是放出風聲說自己被沙瑞金迫害了,然後在家裡裝出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接著用自殺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一切,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被逼到了絕路的人的本能反應,反而更像是一個精心策劃好的圈套。
但他沒有證據,他抓不住李達康和趙東來之間的把柄,所以他只能把這些懷疑壓在心裡,用最原始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