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跟身邊的人並肩向前,但是走了一步一回頭,才發現身邊的人已經炸開,上半截和下半截早就分道揚鑣了。
道院中石板鋪成的地面,都被這沛然難御、潮水般湧來的一道道氣刃給翻起、掀開,化作塵土與碎石,和飛濺的血肉混成四散的煙花。
鬼聖還想運氣抵禦,可是體內的真氣剛剛行到百會穴,就感覺情況不對。
心臟跳得越來越劇烈,甚至整個胸膛都微微震動起來。
剛剛侵入經脈的那股真氣,並沒有被他自己的內力化解,而是突然開始一突一突地跳動;心脈傳來劇烈的疼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鬼聖感覺自己渾身的陰寒血脈都要沸騰起來,體內狂亂的真氣不受控制,在最後吼叫一聲:“老烈火,你不戰而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天魔琴本該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才應該是武林中的最強者!
只可惜,下一瞬間,他的身體就猛然炸裂開來。
……此時,已沒有人再想著什麼“爭奪天魔琴”的事情。
六大派的人,已經是旌旗翻倒、四散奔逃,只恨爹孃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可是天魔琴的真氣,就隨著琴音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把一個清淨道院化作了血肉殺場,哪還有逃跑的機會?
唯有呂麟在一邊看得目眥欲裂,手持黑刀,猛地一道刀氣向上揮出,然後整個人都向著山門跳了上去。
琴聲頓止,底下的人們這才能聽到自己和身邊人的哀嚎。
黃雪梅手按著琴絃,看著不顧危險跳上來的呂麟,眼中流露出複雜痛惜的情緒,口中不自覺地說:“你……阿麟,你真要阻止我報仇?”
“姐姐,你睜開眼看看吧!咱們的仇人已經死了、已經走了,底下這些人不過是一些看不清自己的蠢貨,與十六年前的舊事又有什麼關係?”
呂麟沒有向她出手,而是言辭懇切地勸道。
黃雪梅搖搖頭,咬著牙說:“阿麟,爹孃被他們逼死的時候你還小,你不記得這些,姐姐不會怪你。可是……我是親眼看到他們殺死爹孃的!我一定要把所有仇人一一誅殺,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你要是不幫我,就離這事遠遠的。”
她再也說不下去,扭頭抱著琴,凌空飛渡,足尖在簷角一點,便躍出幾丈開外,幾個起落間人影已經不見。
呂麟在後面叫了幾聲,也沒見姐姐回頭,不由得心中暗歎。
他跳回道院之中,父親呂騰空正等著他,低聲說:“阿麟,你太沖動了!今天的事,以你黃家後人的身份,不管替誰說話都有問題。既然已救下了這些人的性命,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們快走!”
呂麟回頭看去。
正面迎戰天魔琴的鬼聖,已經屍骨無存,回地底下報到去了;另一邊,鬼聖的兒子大概是被天魔琴的氣刃擊中、也已經身首異處。
剩下的六大派的門人弟子,也是死的死傷的傷。
不過,呂麟倒的確是救了剩下的人一命,好歹讓他們沒有命喪當場。
就在他目露不忍之色、趕快回頭的時候,忽然瞥見山門外、樹影中間有一片熟悉的衣角一閃即逝。
呂麟恍然大悟,扶著父親的手臂,低聲說:“是該走了。我看程道長應該就在附近,爹,我帶你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