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沒人注意,呂騰空和呂麟趕快離開了隱屏峰。
呂麟記著方位,帶呂騰空走了條山間小路,果然在一處樹林中找到了早已經等在這裡的程真和赫青花。
呂騰空雖然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向二人拱手行禮:“我聽說是兩位救了犬子,實在感激之至。”
程真笑嘻嘻還禮:“是你自己種的善因,才能得善果;要不是你當初收養了呂麟,他也活不到現在被我們救。”
呂騰空低頭嘆息:“當時我不過是一念之仁,不想讓一個無辜的孩子承受這般遭遇,而且我本來對六大派圍攻天龍門之事就不贊同。可惜,我只是個開鏢局的,在綠林中人脈尚可、在六大派那裡就沒什麼面子了,人微言輕,無力阻止。”
……赫青花微微搖頭,不過沒有打斷或糾正他。
當年呂騰空的飛虎鏢局其實已經很有名了,這名氣一大半應該歸功於他本人“金刀斷魂”呂大俠身上。
一般的鏢局頂多接一接送信、商旅、金銀之類的,遇見搶劫的就劃下道、給點錢了事,對付的也只是拿把刀就敢“此山是我開”的山賊土匪;只有飛虎鏢局敢接江湖中人的鏢,不管貨物多燙手、有多少人覬覦還是能安全無虞地送到。
江湖上有起錯的名字,但絕沒有叫錯的外號。
“金刀斷魂”這個名號,可是他呂騰空一個人、一把刀,生生殺出來的。
不過說起六大派……那麼他說得沒錯,這些名門大派一貫不把這些底層討生活的江湖人當一回事,哪怕是飛虎鏢局。
名門大派都在城裡城外有自己的產業,或者招募佃戶、或者出租房屋,還兼招收一些富家子弟,教習武藝收取學費,不用像鏢局這樣苦哈哈地賺錢,自然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此時這呂大俠看了看程真身邊的赫青花,猶豫了一下,還是拱手說:“多謝女俠救命之恩。”
赫青花的表情還是有些冷淡:“當年的事我也有份,就當是還了他一命好了。”
聽到這話,呂麟的表情瞬間垮下來,說道:
“剛才我本來想勸姐姐不要這麼執著於報仇……像是赫女俠這樣,救了我一命的人,難道她也要殺嗎?十六年前的仇恨,難道一直要延續到我們這代、下一代,然後世世代代地傳下去?”
“難說。”程真搖頭說,“……呂麟,你該知道,仇恨固然會流傳下去,可這一切的起因並不是仇恨,而是天魔琴;就算仇恨得以消泯,只要還有天魔琴在,那麼就會源源不斷地生出是非。”
現在呂麟能想到的最好情況,也不過就是勸自己的姐姐不再殺人、天魔琴從此絕跡江湖;
但是隻要還有人知道這樁事、把故事流傳下去,那麼總會有不甘寂寞的江湖人想要奪取天魔琴、練成神功,從此成為武林中最強的高手。
他們會千方百計地打聽天魔琴的下落,哪怕過了幾十年、上百年,呂麟或黃雪梅的後人也會像十六年前那般被他們找到,再經歷一次滅門之禍。
就算黃雪梅報仇之後把天魔琴毀掉,也總會有人想知道製造天魔琴的方法,想要從知情人口中挖出這“武林至寶”來。
呂麟說:“那我們只好隱姓埋名、從此消失,像我阿爹……我親生父親那樣,找個地方種田打獵去了。”
他爹呂騰空在旁邊說:“現在你們還不需要想那麼遠……你姐姐她肯定還會繼續大開殺戒,她仇深似海、我們也沒什麼臉勸她不要這麼做。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本就該是世間最大的道理。”
程真點點頭,轉身挽起道袍的袖子,看了看樹影中已望不見的、隱屏峰道院的方向,才對幾人說:
“是的,十六年前六大派的每個人都犯了錯,如今你姐姐前來複仇可以說是天經地義。……不過人做下什麼事情,就會得到怎樣的回應,佛家稱呼為‘業’。那幾個人,可以說是自業自得;可是你姐姐現在所做的事,也是在製造更多的‘業’,總有一天她也要還。”
呂騰空聽著這說法,在一旁捋著自己的鬍鬚,認同地點頭。
不過他也是抬頭偷眼看了這年輕的道士幾眼,心想阿麟認識的這位道長如此年輕,說起話來卻好像他師父“慈來”大師一般,神神秘秘地,好像有幾分禪機的樣子。
他不知道,實際上程真是真的能看見一個人身上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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