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去,便看到自己的母親正斜斜地靠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端莊威嚴的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母親若是累了,”他柔聲說道,“不如,便先小睡一會兒?有孩兒在這裡看著,不會出什麼事的。”
陸宜蘅聽完,心中卻是暗自地腹誹了一句:我怕的就是你這個小傢伙。
雖然明知秋誠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但陸宜蘅過不了自己這關,沒法子在秋誠面前毫不設防。
她面上卻只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為娘還不至於那般嬌弱。”
她看著秋誠,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方才皇后娘娘送你的那份彩頭,可曾看過是什麼?”
“孩兒也沒太在意,”秋誠老實地答道,“已經交給下人拿著了。母親可是要看看?”
“罷了,不用麻煩了。”陸宜蘅搖了搖頭。
她又看著秋誠,鳳目之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之前,不曾見你畫過這般的畫。又是為何呢?依舊是韜光養晦?”
“回母親,”秋誠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孩兒這畫術,畢竟是從西洋人那裡學來的。其畫法與我中原的丹青之道,大相徑庭。”
“孩兒自己也不知道,這畫出來的東西,究竟是好是壞。所以,便也不敢拿出來獻醜。”
他頓了頓,又極為謙虛地補充道:“其實,孩兒的畫藝,也並沒有多好。今日之所以能得大家這般讚賞,不過是沾了大家都不曾見過這西洋畫術的光罷了。”
“哼!”誰知,陸宜蘅聽完,卻是輕哼一聲,那語氣裡充滿了不講道理的驕傲與護短。
“就算是這樣,那也是我們誠兒的厲害!怎麼旁的人就不能沾這個光呢?”
她說著,眼神里忽然閃過了一絲扭捏的期待。
陸宜蘅支支吾吾地,試探著小聲問道:
“那......這畫,第一個畫的,可是......可是我?”
秋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看著母親那充滿了期盼的眼神,心中瞬間便了然了。
他笑著,重重地點了點頭,無比肯定地答道:“之前練習的時候,也只是拿些瓜果梨桃之類的靜物來練手。畫人物,母親您還是頭一個。”
得到了這個滿意的答覆,陸宜蘅那顆本還因為各種胡思亂想而感到煩躁不堪的心,瞬間便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所有的漣漪都化為了無盡的歡喜。
她臉上的那點疲憊之色瞬間便一掃而空,綻放出了一個無比明媚動人的笑容。
陸宜蘅甚至還在不自覺間,輕輕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
看著母親這副如同小女孩一般歡喜的模樣,秋誠的心中也是一暖。
不過,母親問了這麼多,現在怎麼也該輪到他來發問了。
“母親,孩兒先前聽長公主殿下說起舊事時,曾提到過。原來,母親當年的好友裡,還有一位顧家的......呃,姨母?”
“只是,為何這些年來,孩兒卻從未在京城之中,聽到過關於這位顧家姨母的半分訊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