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這天啊,黑得像扣了個大黑鍋,一點兒亮都瞅不見。
也就遠處山尖尖那兒,隱隱約約透著點魚肚白,給人點兒天亮的盼頭。
這時候,王老漢早就蹲在田坎上了,手裡旱菸袋 “吧嗒吧嗒” 地冒著青煙。
他把煙鍋子往田埂上一磕,“梆梆” 兩聲,把草窠裡的斑鳩嚇得 “撲稜稜” 直飛,眨眼就沒影了,鑽進那白茫茫的晨霧裡。
王老漢皺著個眉頭,眼睛死死地盯著田裡那些稻樁子,東倒西歪的,沒一點生氣,活脫脫像被霜打過的雞崽,蔫頭耷腦的。
看著這一幕,王老漢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冒了起來,他猛地把煙桿往地上一杵,嘴裡罵罵咧咧道:
“龜兒子!這丘田硬是遭了瘟神!整整三年嘍,老子每年撒下的谷種,就沒見哪一顆發過芽!年年盼著有個好收成,年年都落空,這日子可咋過喲!”
隔壁李嬸正好挎著竹籃路過呢,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扯著大嗓門說道:
“我說老王頭,你這怕不是撞邪了吧?上次林娃子幫老張家驅鬼,那效果槓槓的,你咋不請他來看看?”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沒正形的笑聲:
“李嬢嬢,可別把我當跑腿小弟啦!我這眼睛,跟捉鬼那活兒八竿子打不著邊兒呢!”
這聲音透著股滿不在乎的勁兒,在清晨的空氣裡肆意飄散。
倆人聽到聲音後回頭,就瞅見林默跟個大爺似的,晃晃悠悠地溜達過來。
他腳蹬一雙洗得快褪色的灰布鞋,鞋面上掛著好些亮晶晶的露水,在微光裡一閃一閃。
手裡還捏著半塊苞谷粑,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往這邊湊。
這小夥長得那叫一個白淨,五官精緻得很。可怪就怪在,他左眼是個奪目的金色,在晨光裡,散發著一種詭異又神秘的光芒,乍一看,跟廟裡鍍金菩薩的眼睛似的,讓人後背發涼。
*王老漢渾濁的眼睛瞬間一亮,像是在絕望中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心急如焚,腳步踉蹌卻又無比迅速,三步並作兩步便衝到了林默面前。
粗糙乾裂的大手,帶著幾分莊稼人的蠻勁,一把揪住林默的袖口,聲音裡滿是焦急與無奈:
“林娃兒!你給老子好好瞅瞅,這田到底鬧哪樣?眼瞅著稻子一天天蔫下去,再找不出個門道,老子今年怕是要喝西北風咯!”
“王伯,先別急,我這就看看。”
林默一邊安撫著王老漢,一邊試圖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拽得一個趔趄,身體本能地晃動了一下。
但他性子沉穩,並未因此而惱怒。
只見他不緊不慢地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插入泥土之中,抓起滿滿一把土,輕輕湊到鼻尖,閉上雙眼,細細地嗅著,試圖從這泥土的氣息裡找尋到一絲線索。
“林娃兒,有啥發現沒?”
王老漢在一旁心急地問道,眼睛緊緊盯著林默的一舉一動。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皺眉,掏出了懷裡的羅盤。
誰知,剛拿出來,那羅盤的針尖,像是發了瘋一般,不顧一切地往地來回跳動,羅盤邊緣還泛著幽幽的青光,在這略顯昏暗的田間,顯得格外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