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
天師府正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地坐滿了人。不是天師府的弟子,是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信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西裝的,有穿布衣的,有開豪車來的,有徒步走來的。他們每年端午前都會上龍虎山,聽張天師講道,祈福消災。
今年來的人格外多。廣場上坐了至少上千人,蒲團不夠用,很多人直接坐在青石板上。太陽還沒升起來,山間的霧氣還沒散,人群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張天師坐在正殿門口的太師椅上,身後站著四個弟子,手裡各持一把拂塵。他今天換了一身新道袍,大紅色的,上面繡著金色的龍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彆著。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袋還在,手還是抖的。
林默站在正殿的柱子後面,位置很好,能看清整個廣場,又不容易被發現。左眼的血色卦象在跳,從昨晚就開始跳了,一直沒停過。蘇小米說這是業火值過高的徵兆,讓他少用業火瞳。但今天不得不用——刺客可能混在人群裡,不用業火瞳,看不出來。
秦雪蹲在他腳邊,平板夾在膝蓋上,螢幕上顯示著廣場的熱成像圖。一千多個紅點密密麻麻,像一鍋煮沸的粥。
“能分辨出哪個是刺客嗎?”林默低聲問。
“不能。”秦雪搖頭,“熱成像只能看體溫。刺客的體溫和正常人一樣,分不出來。”
“那就只能等他動手了。”
雲無心站在柱子的另一側,斷劍抱在懷裡。她的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掃,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像雷達。
“來了。”她說。
林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人群最後面,站著一個穿黑色衣服的人。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衣服很寬大,看不出身材。但他的手——他的右手,藏在袖子裡,袖口在輕輕晃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
辰時三刻,張天師開始講道。
他講的是《道德經》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整個廣場都聽得清。人群安靜了,上千人同時屏住呼吸,只聽得見張天師的聲音和山間的鳥鳴。
黑衣人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前移動。不是走直線,是在人群中穿插,忽左忽右,像一條蛇。他的右手還是藏在袖子裡,袖口還在晃。
林默從柱子後面走出來,混進人群。他彎著腰,低著頭,從人縫裡穿過去,離黑衣人越來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黑衣人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
手裡握著一面旗。黑色的旗,很小,只有巴掌大,旗杆是銅的,刻著符文。旗面上畫著一個圖騰——九黎魔神像。魔神像的眼睛是紅色的,用血畫的,還在滴。
血咒旗。
林默見過這東西。在鎖龍井,在化工廠,在地鐵隧道。九黎的看家本事,用血畫符,用旗施咒,中咒者七竅流血,三息斃命。
黑衣人舉起旗子。
林默衝了過去。
“張天師,蹲下!”
張天師愣了一下,本能地彎下了腰。同一瞬間,黑衣人揮動了旗子。一道紅光從旗面上射出,直奔張天師的胸口。林默擋在了紅光前面。
【天機值-25,當前-185】
紅光撞在林默的後背上,炸開了。不是爆炸,是腐蝕。像強酸潑在皮膚上,燒得“滋滋”響。林默的後背冒出一股白煙,衣服燒出了一個洞,露出下面的皮膚。皮膚是紅的,起泡了,泡破了,流出血水。
疼。鑽心的疼。像有人拿烙鐵在背上燙。
林默咬牙,沒出聲。他轉過身,右手掐出五雷訣,指尖電光閃爍。一道雷光從指尖射出,直奔黑衣人的面門。黑衣人側身,雷光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擊中了他身後的一個石獅子。石獅子的頭炸開了,碎石飛濺,砸傷了好幾個信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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