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通道很長。林默估摸著走了至少兩百米,還沒到頭。
通道是斜向下的,越走越深,空氣越來越潮溼,牆壁上開始滲水。
水不是清的,是黃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秦雪說這是地下水,含鐵量高,喝不得。蘇小米說不是地下水,是屍水。上面墳場多,雨水滲下去,帶著屍體的腐液,就是這個顏色。
林默沒接話。
他走在最前面,左眼的血色卦象在黑暗中跳動,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業火值444,比昨天又漲了10點。
沒用法術,沒打架,就是漲了。
蘇小米說這是情劫,他越在乎她們,業火就越旺。
林默不在乎,旺就旺吧。
但蘇小米在乎。
她走在隊伍中間,秦雪前面,雲無心後面。
手裡握著銀蝶王的竹盒,盒蓋開著,銀蝶王趴在盒子邊緣,翅膀上的光很弱,像快沒電的燈泡。
自從上次沉睡之後,它就沒完全恢復過。
蘇小米說它在攢力氣,攢夠了就能重生。但攢了這麼久,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蘇小米低頭看著銀蝶王。翅膀上有一道裂紋,從翅尖一直延伸到翅根,裂得很深,像隨時會斷。
她伸手摸了摸裂紋,銀蝶王動了動翅膀,像是在回應。
她收回手,手指上沾了一層銀白色的鱗粉。她把鱗粉抹在舌尖上——苦的,澀的,像嚼碎了的銀杏葉。換命蠱第二層,需要本命蠱的鱗粉做藥引。她已經吃了七天了。今天是第八天。
銀蝶王的鱗粉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往下流,流到胃裡,再從胃裡滲到血液裡。血液帶著鱗粉流遍全身,流到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每一個毛孔。
然後,鱗粉開始起作用了。它們在體內凝聚,凝聚成一條線,從胃開始,往上走,走到心臟。心臟被線纏住了,跳一下,線就緊一下。再跳一下,再緊一下。像有人拿繩子勒她的心。
蘇小米咬著牙,沒出聲。額頭上的汗往下滴,滴在手背上,滴在銀蝶王的翅膀上。銀蝶王抬起頭,用觸角碰了碰她的手指。蘇小米笑了。不疼,真的不疼。比奶奶死的那天好多了。
“蘇小米。”林默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蘇小米擦了擦額頭的汗,“通道里太悶了,透不過氣。”
林默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通道里很暗,業火瞳的紅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窩深陷,像好幾天沒睡覺。頭髮散在肩上,髮梢有幾根銀絲,在紅光中反著光。銀絲,不是白髮。是那種真正的銀色,像月光。
“你的頭髮怎麼了?”林默伸手拈起一根銀絲。
“光線問題。”蘇小米把頭髮撥到耳後,“走吧,別耽誤時間。”
林默沒有走。他盯著蘇小米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腕很細,細得不像話,像一截乾枯的樹枝。他翻開她的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舊的、新的、結了痂的、還在滲血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一張紅色的網。
“這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