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感覺到了業火值的流動。從他體內流出去，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絲線，流到蘇小米體內。滾燙的，像是一條燒紅了的鐵鏈，從心臟裡抽出來，一根一根地抽，每抽一根，他的左喉結就滾一下，每咽一下，蘇小米的臉就白一分。
業火值從五百八十一，降到五百七十一。五百六十一。五百五十一。五百四十一。五百三十一。五百二十一。五百一十一。五百零一。
蘇小米的臉已經不白了。是灰的，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膚上刷了一層水泥。嘴唇從白變成了青紫，眼睛裡的血色褪了，左眼的銀色也暗了，瞳孔在劇烈收縮，像是在拼命地抓住最後一點意識。
【業火值-80，當前501，蘇小米業火值+80】
林默看著她的臉，右眼紅了。他的左眼早就看不見了，石殼從眼眶蔓延到了整個左半邊臉，從額頭到下巴，從鼻樑到耳朵，沒有一塊好肉。但右眼還能看見，能看見蘇小米灰白的臉，青紫的嘴唇，黯淡的眼神。
“夠了。”他說，聲音在發抖，“夠了。”
蘇小米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還沒完。”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水裡說話，“還有最後一步。”
她緩緩地抬起右臂，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將食指與中指緊緊併攏，然後輕輕地按壓在光潔如玉的額頭上。隨著指尖觸碰肌膚的瞬間，只聽得“咔嚓”一聲輕響，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一般，只見她的眉心處竟突然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剎那間，一股耀眼奪目的銀光如決堤之洪般從這道裂縫中噴湧而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劃過天際。這奇異而神秘的光芒迅速交織纏繞在一起，先是與她左手臂上若隱若現的祖巫紋融為一體，緊接著又與她體內熊熊燃燒的業火值相互交融，最後更是與她深藏心底、塵封已久的前世記憶完美融合……
當銀光漸漸散去之時，令人驚歎不已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僅僅侷限於她鎖骨附近的祖巫紋此刻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眨眼之間，它便如藤蔓般爬滿了她的整個上半身；須臾之後，又順著她白皙光滑的雙臂一路延伸至手腕；沒過多久，連那雙美腿也未能倖免，直至最終覆蓋住每一個腳趾頭為止！
此時此刻的她宛如一尊由銀月之光雕琢而成的精美雕像，渾身散發著清冷高潔的氣息，美得讓人窒息。而就在這時，奇蹟再次降臨：那佈滿全身的祖巫紋之上，不知何時居然悄然浮現出了一行細小卻無比清晰的字跡！這些字並非刻意雕刻上去的，反而更像是從那些繁複古老的紋路之中自然衍生出來的一樣。它們雖然略顯稚嫩笨拙，筆畫也顯得有些粗糙凌亂，但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古樸典雅之感，彷彿承載著歲月的滄桑與歷史的厚重。
“巫蠱之道，以命換命。”
蘇小米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上面會寫什麼。
“我願意。”她的聲音很平靜。
林默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緊到她的骨頭在嘎嘎作響。
“我不願意！”
蘇小米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林默。”她的聲音很輕，“你的右眼……已經開始石化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角的位置，有一小塊硬硬的東西，灰白色的，粗糙的，像是幹了的泥巴。石殼已經開始從左邊往右邊爬了，左臉封死了，現在輪到右臉了。
蘇小米將那三根銀針從他後頸拔出來。銀針的針尖是黑色的，沾滿了業火值的殘渣。她用袖子擦了擦，收回袖中。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她低頭看著林默。
“繼續破局。”
她轉身，朝古井走去。
左臂上的祖巫紋還在發光，銀白色的光，在灰白色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她的白髮在晨風中飛舞，像是一面銀色的旗。
林默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背挺得很直，從來沒有彎過。從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小子的時候，她的背就是直的。他打不過山鬼的時候，她擋在他前面，背是直的。他業火反噬的時候，她用銀針扎他的穴位，背是直的。現在她替他扛了八十點業火，自己的命已經燒了一半，背還是直的。
林默的右眼紅了。紅眼眶，紅眼白，紅瞳孔。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石殼的縫隙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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