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噬心陣。
就是蘇小米的奶奶引爆自身化作血霧啟用的那個陣。
“他們要再布一次。”秦雪的聲音很平靜，“陣眼是老槐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老槐樹。
樹光禿禿的，花落完了，葉子也落了大半，只剩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在晚風中搖。樹根還翻在外面，黑色的液體已經不滲了，樹根的表皮裂開了，露出裡面白色的木頭。樹幹上有無數道裂紋，深的淺的，長的短的，像是被人用刀砍了無數刀。樹還活著，但快死了。就像他們一樣。
林默轉身，看著山下。
山路上的隊伍已經快到村口了。黑袍子在暮色中像是一團一團的墨漬，從山腳往上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周明遠走在隊伍中間，黑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魔神像在風中扭曲變形，像是一個正在掙扎的人。
“他們想毀掉老槐樹。”秦雪說，“老槐樹是青牛村的靈脈核心。樹一倒，地氣就斷了。地氣一斷，青牛村就廢了。”
林默沉默了很久。
“他們毀不掉。”
他朝曬壩邊緣走去，金紅色的鎧甲在暮色中發著暗光。三十六片龍鱗一片一片地亮，從胸口往四肢蔓延。鎧甲上的裂紋張開又合上，像是鎧甲在呼吸。
走到曬壩邊緣，停下來。山下，九黎的隊伍已經上了曬壩。三十七個人，黑袍子，鐵旗，暗紅色的圖騰。周明遠走在最前面，黑旗扛在肩上，旗面在晚風中飄著，像是一條黑色的舌頭。
周明遠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林默。
兩人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周明遠的眼睛是黑的，瞳孔很小，眼白上佈滿了血絲，像是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難看，嘴角歪著，牙齒髮黃，牙齦發黑，像是很久沒有刷過牙。
“第十八代宿主。”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沙子裡滾過的，“我們又見面了。”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周明遠將黑旗從肩上取下來，旗杆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旗面上的魔神像在晚風中飄著，眼睛的位置有兩個洞，黑洞洞的，像是在看著林默。
“上次在江城，你命大。”周明遠說，“這次，你沒那麼幸運了。”
林默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金紅色的鎧甲亮了。三十六片龍鱗同時發光，赤金色的光從鎧甲上炸開，將整個曬壩照得像白天。光很亮，亮得刺眼，九黎祭司們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但周明遠沒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默，嘴角的歪笑更深了。
“九黎，佈陣！”
三十六個九黎祭司同時舉起手中的鐵旗，旗面上的暗紅色圖騰開始發光。光很暗，暗紅色的，像是快要滅了的炭火，但很穩定，一盞一盞，在暮色中像是一雙雙閉不上的眼睛。
黑氣從旗面上湧出來，一縷一縷，很細，很輕，像是有人在燒溼柴。黑氣在空中飄散，不往下落，反而往上升，升到半空中，匯聚在一起。雲層從四面八方向曬壩上空聚攏，灰色的，黑色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倒了一盆墨汁。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萬魔噬心陣。
又是萬魔噬心陣。
林默看著那些黑氣，看著那些暗紅色的光，看著那些鐵旗上的圖騰。他的右眼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雲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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