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地面開始晃了。
不是之前那種間歇性的震動，是持續的、從地底深處往上頂的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一層一層地往上拱，每拱一層就把土層頂松一分。雲無心站在殿門外回頭看了一眼，正殿後牆的裂縫比剛才寬了一指，一道新裂痕正從牆角斜著往屋頂爬，像一張正在被撕開的紙。
林默在正殿中央蹲下來，手指按在第三塊地磚的邊緣。磚縫裡滲出一縷暗紅色的煙，細細的，像被風吹斜的香火，碰到他指尖的時候散開了。他收回手，低頭看羅盤。
盤面上的光膜在劇烈跳動，頻率快得無法穩定成清晰的影像。地圖上的地形線條全在抖動，像有人在水面下攪動沙盤。旱魃位置的光點邊緣那層暗紅色的輪廓線變粗了，擴散出來，把周圍幾塊標記區域的顏色都染了一層淺紅。
“它在動。”林默說，“不是翻身。是撐。”
雲無心已經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劍還沒入鞘。她站在那道暗紅色裂縫旁邊，低頭往縫裡看了一眼。“撐什麼？”
“封印。旱魃在用身體往上頂封印。”林默站起來，“封印鬆動的時候，裂縫會先變寬。地表那些龜裂不是乾旱造成的，是封印被頂松之後地層受力不均崩出來的。”
蘇小米從偏殿方向小跑著進來，手裡還攥著奶奶那封信。她跑過殿門的時候沒有減速，腳踩到地面裂縫邊緣時踉蹌了一下，扶著柱子穩住身形，彎腰看了一眼裂縫深處——暗紅色的光明顯比之前亮，像有人在地底深處點燃了一堆火，火勢正在逐漸變大。
“騰蛇盤霧局的封印層在變薄。”蘇小米蹲下來，把骨片貼近裂縫邊緣。骨片接觸到暗紅色煙氣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裂響，那道舊裂紋又延長了一線。她縮回手，低頭看了看裂紋的位置，“騰蛇圖騰在消退。鎮住旱魃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抵消。”
林默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羅盤上的光膜在持續抖動中開始出現一些清晰的弧形紋路，像水面上的漣漪。他辨認出那些漣漪的源頭——從羅盤中央向四周擴散，每一次都從旱魃位置的正中央發源。頻率越來越密，力度越來越沉。
“它每次頂一下封印，羅盤就收到一次震動。”林默說，“第一次到第二次的間隔是一盞茶。現在縮短到了半盞茶。按照這個加速度，旱魃徹底衝破封印的時刻會比我們之前預計的提前至少一半。”
【預判封印破碎時間節點，天機值+8，剩餘1859/2000，旱魃燥火同源刺激，業火躁動加劇，業火值+3，剩餘78/100】
殿外的天色在變。原本只是灰濛濛的陰天，此刻靠近祖巫廟方向的天空開始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底色，像有人在天幕後麵點了一盞紅燈，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滲出來，照在地面上把乾裂的土層染成了一種發黑的赭色。
站在偏殿門口的一名巫族弟子忽然抬頭朝天空方向望去，他盯著那片暗紅色看了幾息，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個短促的詞，用的是巫族土語。蘇小米聽到那個詞的時候，身體明顯頓了一下。
雲無心察覺了她的停頓。“他說了什麼？”
蘇小米沉默了一瞬。“他說，天上在下火。”
她話音剛落，確實有東西開始往下落了。不是雨，是灰燼一樣的細小顆粒，淺紅色的，落在乾裂的土地上不會融化也不會被吸收，只是鋪在那裡，像給地面罩了一層薄薄的粉末。風偶爾把這些粉末吹起來，在半空中盤旋片刻又落回去，順著風的方向在牆角堆積成淺淺的紅色壟堆。
林默伸手接住幾粒粉末，在指腹間碾了一下，粉末沒有燙的感覺，但帶著一種乾燥的、類似石灰的質地。
空氣中多了一股新的氣味。不是硫磺，不是焦炭，更像某種東西在被反覆烤乾之後散發出的一種沉悶的土腥味，混在風裡，隨著那些紅色粉末一起沉降。
暗紅色的光芒從正殿裂縫深處透出了一些，亮度持續緩慢攀升。
雲無心把劍身橫在身前，劍刃表面那層青色光紋在接觸到暗紅色光芒之後閃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她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握劍的角度，把劍刃對準了裂縫的方向。
林默的羅盤光膜在這個時候突然變了一個形態——原本跳動不止的波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均勻擴散的細密紋理，從盤面邊緣向中心緩慢收攏。他看出那是一種預警訊號，紋理收攏的速度與暗紅色光芒擴散的速度有對應關係，每一輪收攏都對應著一次封印的鬆動。
他把視線移開羅盤，側頭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火煞濃度，比之前高了不少，呼吸時能感覺到鼻腔深處有一種乾燥的灼意，像長時間靠近爐火後會有的那種感覺。
蘇小米站在正殿中央，彎腰把骨片按在地面上讓它的邊緣貼著裂縫的方向。骨片表面那些蝌蚪文的光芒已經變得很不穩定，時亮時暗，像電路接觸不良的燈泡。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骨片，但她的眉頭在一點一點皺緊，像是察覺到了某種不太對勁的現象。
“旱煞的氣息……只往祖巫廟的方向流。”她抬起頭說，“它不往外面散，像被什麼東西隔著。”
林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落在地面上那道暗紅色的光芒上。旱煞氣息確實沒有往大殿外面擴散的趨勢，它貼著地面流淌，集中在正殿範圍的幾塊地磚之間。
“血脈。”他說。
蘇小米轉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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