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的腳步聲停了一瞬，然後又響起來。這次不再是密集的衝鋒節奏，是更慢、更穩的推進，像有人調整了陣型之後重新開始往下壓。
雲無心利用這個間歇把劍上的血甩掉了大半。劍刃表面那層青色光紋在沾染了暗色血跡之後依然穩定燃燒，沒有被雜質干擾。她側耳聽了一下臺階方向傳來的聲響，然後朝林默的方向偏了偏頭：“退了一截，但沒完全退。”
林默沒有放鬆警惕，掌心的金光維持在穩定不衰減的狀態，在臺階入口與棺槨之間形成一條橫向的屏障。他在保持這道屏障的過程中側頭看了一眼羅盤，發現盤面上代表敵方位置的暗點移動模式與之前不同了——從密集推進變成分散佈點，像有人在調整兵力部署。“他們不再集中衝擊正面了。在向兩側分散。”
雲無心也注意到了，臺階下方的腳步聲不再集中在通道中軸線上，而是擴散到了兩側巖壁的位置。有些聲音幾乎貼著石壁在移動，輕而快，像老鼠順著牆根跑動。
她轉身繞到臺階入口左側的石柱後面，劍身貼著石柱邊緣探出半寸，藉著石壁的折角觀察臺階中段的情況。幾名黑袍人正貼著左側石壁緩慢下移，步伐放得極輕，沒有直接暴露在她平視的視線範圍內。
“他們在繞。”她收回劍，退回原位。
蘇小米蹲在棺槨旁邊，她能感覺到棺槨底部的晃動頻率在加快，像有什麼東西在內部反覆調整重心。暗紅色的氣體濃度也明顯變高了，表層那股薄膜的流動速度更慢了，像被堵塞的河道。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骨片——表面的蝌蚪文又開始發光了，亮度比之前在地面上時弱一些，但穩定在同樣的水平上，沒有忽明忽暗。她把它重新貼回胸口的位置，拉開領口看了一眼那層翅膜覆蓋的區域，一小塊半透明的淺色材質像一張密實而服帖的貼紙，和棺身的顏色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界限。
臺階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碰撞聲，像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石面上。
雲無心和林默幾乎同時注意到了這個異常聲響，兩人都循聲側頭，看了一眼臺階中段那個轉角位置。那裡看不見人，但能聽到持續不斷的細碎響動，像有人在用某種小件工具在石面上劃線。林默集中推演力去捕捉那些聲音的方向，發現它們分佈在不同方位，形成多個源頭同時動作的格局，像是在地面上畫什麼東西。
雲無心沒有追出去，她仍然守在臺階入口和棺槨之間的位置。但她聽到那些持續不斷的劃線聲響時，手指扣了一下劍柄，像是已經預感到那個聲音意味著什麼。
棺槨在這時候猛地顫了一下。
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個棺身向左側傾斜了大約一個手掌的厚度，然後又緩慢地回正。那層覆蓋在棺槨表面的暗紅色氣體被抖散了一部分，露出棺身底部一片之前被遮蔽的區域，那裡的黑色表面比棺槨其他部分更深，像塗了第二層漆。
蘇小米的骨片在那一下震動中從領口滑了出來，垂在胸前晃動。她伸手按住它的時候指尖碰到的那一小塊位置傳來灼熱感，溫度比周圍高出一截，像剛接觸過一段裸露的發熱源。
【預判敵方獻祭陰謀，天機值+8，剩餘1911/2000，業火值83/100】
臺階中段的描畫聲在某一刻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持續的低沉嗡鳴聲，比之前那些腳步聲更沉，頻率穩定，像有人在臺階轉角的位置點燃了一臺持續運轉的裝置。嗡鳴聲的方向不止一處，至少三個不同位置同時響起，分佈在臺階中段、左側石壁後方以及更高處的通道入口附近。
林默追蹤了一下那幾處嗡鳴聲的源頭方向與棺槨位置的對應關係，發現它們如果被連成線，大致構成一個規則的三角形結構。如果他的推斷沒錯，這個三角形恰好以棺槨為中心，三個頂點分別落在通道入口、轉角石壁和左側牆基三個點上。他開口時語速比平時稍快，像是在趕時間：“他們在佈置獻祭陣法。三個陣腳已經到位。”
雲無心沒有回頭：“陣腳到位之後會怎樣？”
“會直接向棺槨輸送能量。不透過我們，不經過地面。”林默說，“獻祭陣法一旦啟動，他們不需要突破防線也能影響旱魃的狀態。”
蘇小米在棺槨下方站了起來。她仰頭看著棺身底部那片顏色更深的區域，暗紅色的氣體正在緩慢地重新覆蓋上去，但流速比之前更慢了。“如果那個陣法啟動了，棺槨會怎樣？”
“封印加速鬆動。旱魃會比我們預想的更早醒過來。”林默頓了一下，“而且這種方式的獻祭是以死士的生命力為燃料，九黎的人不會停下來。”
臺階方向的嗡鳴聲在增強，已經從低沉的持續震顫變成了帶有脈動感的節奏。雲無心聽出其中有某種規律——三次輕震接一次重震，反覆重複。
她退後半步，站到棺槨側前方一個更適合同時應對多方向威脅的位置。一道暗藍色的光從臺階轉角處亮起，像一盞燈被點燃了。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三團光分別出現在臺階中段、左側巖壁和通道入口正上方，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外框，把棺槨圍在中間。
暗藍色的光照到棺槨表面時，那層暗紅色氣體開始劇烈翻湧，像被熱風攪動的水面。棺槨本身再次震顫，這一次比之前更劇烈，幅度也持續得更久。
蘇小米站在棺槨下方，那層翅膜覆蓋的區域透出一縷細長的金光，從她之前用指尖感知到的方向延伸出來，沿著棺身表面緩慢移動。她在金光接觸到棺槨表面時迅速向後退了一步，把那塊翅膜區域重新讓了出來。
九黎的人在後撤。黑袍人的腳步聲快速退向臺階上方，由近及遠，不到十息就全部消失在了通道盡頭的方向。
嗡鳴聲卻沒有停。
那三盞暗藍色的燈還在燃燒。地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小的暗藍色紋路，從三個陣腳方向同時向內延伸，像三條被點燃的引線，緩慢而穩定地向棺槨所在的位置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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