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朝前邁了一步。
它腳下的石面瞬間開裂，裂紋從腳掌邊緣向外擴散，像一張正在被撕開的網。裂紋經過的地方，岩石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微光，像被燒透的炭塊，邊緣的碎石開始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雲無心退到距離棺槨最遠的石柱旁邊，她的劍刃表面已經蒙上了一層暗色的痕跡，像被熱氣反覆沖刷過後留下的印記。她甩了一下手腕，劍身上的青色光紋重新亮起來，在暗紅色的光線中像一條細長的裂縫。
蘇小米靠在石壁上，左臂的石化已經蔓延到了肩頸連線處，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裂著細密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她的呼吸頻率比剛才慢了很多，胸腔起伏的幅度也縮小了，像在用最少的力氣維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動。
林默知道不能再等了。旱魃的恢復速度超出了他的預估，它每向前推進一步，周圍空氣中那股灼熱的氣流就濃烈一分，推演精度也在持續下降，像訊號正在被逐一遮蔽。
他把羅盤舉到胸前，盤面正對著旱魃的方向。羅盤表面沒有光，像一塊普通的舊銅盤，但在他的靈力流入盤面的瞬間，盤面中央浮現出一絲極細的紫金色電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從中心向邊緣擴散。
旱魃的腳踩到了棺槨前方第二根石柱的位置，它的速度不快，但沒有停頓。它踩著地面前行，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一個邊緣發紅的凹陷，像它正在把腳下的岩石碾成熔渣。
林默沒有閉眼。他看到羅盤表面那層紫金色的光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厚，從一層透明的薄膜變成了一層半透明的光層，像冰面正在結凍。
他的左眼深處傳來一陣短暫的刺痛。黑色核心在雷法啟用的瞬間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沉在水底的石頭被水流衝得滾了一寸，然後重新停住。那層包裹它的龍氣薄膜沒有裂，邊緣多了一小道細微的壓痕。
他把那絲痛感壓回意識底層，沒有讓它在注意力中停留超過半息。
羅盤表面的光層完全成型了，紫金色的光從盤面中央升起，筆直向上，穿透了他頭頂的岩層。光的邊緣帶著細碎的電流，像無數條極細的銀絲在光柱表面蜿蜒爬行。
旱魃停在了原地。它抬起頭，看著那道光柱，身體側傾了一個細微的角度。它的視線追隨著光柱向上延伸的方向移動，像在追蹤它的終點。
光柱沒有變粗，但它從頭頂穿入岩層之後，岩層內部傳來一陣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像有什麼東西在岩石深處被喚醒了。那陣嗡鳴不是從某一個方向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過來的，像整座山都在以相同的頻率振動。
第一道雷聲落下來的時候，林默感覺到自己的腳底傳來一陣短暫的酥麻感。那陣酥麻從腳底升起，沿著腳踝向上延伸，經過膝彎，在小腿處停頓了一下，然後消散了。雷聲在岩層內部持續迴響了幾息，像遠山的餘音，一層一層地衰減，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旱魃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那層雷聲中的餘壓觸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直立狀態。它肩部那塊淺色區域的表面浮現出一層極細的紋路，紋路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略淺，像被雷聲擦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第二道雷聲的間隔比第一道短了將近一半，像被壓縮過的迴音。地面又一次震動，幅度更大，林默看到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在雷聲經過時泛起一圈圈波紋，像水面被風吹皺後重新平復，持續了幾息才恢復原有的平靜。
第三道和第四道雷聲幾乎是前後腳落下來的。雷聲在接近，從最初的貫穿岩層變成在岩層中反覆折射，每一次折射都帶出一道新的分支迴響，像無數面銅鼓被依次敲響後產生的連綿迴音。
雲無心感覺到自己的劍鞘在震。震動頻率很高，但幅度不大，像貼著高速運轉的機械外殼，整個劍身都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輕微抖動。她的劍在持續震動，震感順著劍柄傳遞到她的手掌，從掌心沿著小臂向上蔓延，帶起一陣持續的麻意。
旱魃的身體微微朝左側偏了一下。它的左腿向後撤了大約半個腳掌的距離，像在尋找一個更穩固的重心。地面上留下了兩道平行的拖痕。
林默感覺到羅盤的溫度正在上升。從指尖到掌心再到腕部，熱感在沿著他的手臂向上移動，像有人在他指間點燃了一根緩慢燃燒的引信。他的掌緣皮膚開始變紅，像長時間靠近熱源後產生的灼痕。
光柱頂端的顏色在變化。從最初的紫金色過渡到更深沉的紫黑色，邊緣的電流密度也在增加，原本細如銀絲的電弧開始變粗，像無數條正在不斷增重的金屬鏈在光柱表面纏繞。
第一道雷落了下來。
紫金色的閃電從光柱頂端脫離，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旱魃的頭頂正中。閃電擊中目標時幾乎沒有發出明顯的聲響，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水，悶響被光柱的嗡鳴聲吸收了大部分。但旱魃的身體出現了變化——它的膝蓋彎了，幅度比之前雷聲震動時更明顯，像被重物壓彎的彈簧，以緩慢而均勻的速度向下彎曲。它肩部那塊淺色區域的顏色暗了至少兩個色階，像被雷光抹去了一層顏色。
第二道雷比第一道更粗。落點更集中，鎖定在旱魃頭頂同一位置。它的身體在雷光中繃直了一瞬，像被從上方釘住了一樣。腳底的石面炸裂，細密的裂紋從它腳下向外延伸，形成了蛛網狀的結構，每一條裂紋的邊緣都泛著紫金色的餘暉。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幾乎同時落下。兩條閃電在下降的過程中交匯成一條更粗的光柱，斜著劈在旱魃的右肩。它被壓得身體朝左傾斜了一個顯著的角度，像被人在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它的左腿在這道雷擊後向下沉了大約一寸的深度，整條腿被壓得微微彎曲。
第五道雷落下來的時候，旱魃的右膝撞上了地面。
沉悶的撞擊聲在通道里反覆迴響。它跪著的那條腿的膝蓋以下部分，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裂紋，從膝蓋延伸到小腿中部，像乾裂的泥殼正在被從內部撐開。裂紋內部的顏色比周圍的暗紅色更深，像被燒透的木炭內部那一層還沒有完全熄滅的深色。
旱魃的身體在雷光中保持了一會兒半跪的姿勢。它的手臂撐在地面上，手掌下方的岩石表面正在被它的體溫加熱，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融化痕跡，像被慢慢加熱的金屬表面。然後它慢慢收緊了手臂，把身體推回直立狀態。動作不快，但也沒有停頓，像一臺機械在完成一個標準的復位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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