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停在原地已經有一陣了。
它沒有再往前邁步，但也沒有退後。它站在棺槨底座前方大約一丈的位置上，肩部那片淺色區域的顏色正在緩慢恢復，像墨水正在從周圍向中心迴流。速度不快，但始終沒有停。
雲無心蹲在蘇小米側前方，把劍橫在膝蓋上。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但握劍的手仍然保持著隨時可以出鞘的姿勢。
她側頭看了一眼蘇小米，蘇小米靠著石壁坐著，右手的火丹還在發著光，穩定在赤色的亮度上，暗紅色的條紋已經延伸到了她的上臂區域，進度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上走。火丹內部的光芒持續保持著穩定的赤色亮度，沒有發生顏色的變化。
蘇小米的左臂仍然保持著石化的狀態，灰白色的石膜覆蓋著她的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膀，沒有留下任何空隙。石膜表面多了一些細密的紋路，排列整齊，像乾涸河床上的裂紋均勻地分佈在石面上，每一道都保持著相近的寬度和間距。
“它能停多久？”雲無心問林默。
林默半蹲在幾步外，羅盤擱在膝蓋上，正在重新調整推演的精度。他的手指在盤面邊緣緩慢移動，沿著那些微弱的亮紋逐段調整。“旱魃體內的雷法餘威消散之前，它不會主動推進。照目前的速度，大約還能維持一炷香到兩炷香。”
“時間夠不夠清理上面的東西？”
“上面那些死士已經撤了一部分，但沒有完全撤離。還有一批留在臺階中段附近，沒有繼續推進，但也沒有退遠。”林默抬眼看向臺階入口的方向，“他們在等。”
雲無心站起來，把劍從鞘裡抽出半寸又推回去。劍刃入鞘時發出一聲細密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我去清掉臺階中段那一批。你在這盯著旱魃和蘇小米。”
林默沒有點頭，他仍在調整羅盤上的亮紋，手指在盤面邊緣持續移動。“臺階中段右側的轉角處有一個死角。你從那裡切進去，可以避開他們的正面防線。這批人是在觀望，不是準備交戰，猝然遇襲時未必能快速組織起有效的聯合防禦。”
雲無心沒有接話，提著劍往臺階方向走去。她的腳步放得很輕，靴底踩在地面上沒有發出明顯的聲響。
蘇小米靠著石壁，右手的火丹還在亮著，赤色的光映在她的臉上，把那些疲憊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些。她低下頭，看著左手石化的指尖。
她的左臂仍然保持著石化的狀態，但石膜表面那些均勻的細密紋路，看起來比之前順眼了一些，不再那麼像裂紋。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些紋路並不是自然開裂形成的，而是有規律地排列著，像刻意雕刻上去的紋飾。她盯著那些紋路，右手的火丹在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微微亮了一度。左臂石膜表面那些紋路，也跟著同步加深了一點顏色。
林默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火丹移到她石化的左臂，在兩者之間來回掃視了兩次，然後垂下眼，重新調整羅盤邊緣的亮紋。
“它還在適應你。那些紋路不是裂紋，是它在重新構建你的經脈走向。”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證實的結論，
“你之前那條手臂的經脈斷了。現在石膜裡面正在長新的。”
蘇小米沒有說話，把目光從左手移開，看向旱魃的方向。旱魃的身體仍然維持著那個偏轉的姿勢，沒有再調整。
臺階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撞擊聲，然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接著是幾道短促的腳步聲沿著臺階快速移動，向更靠近地面的方向退去。
雲無心沒有受傷的痕跡，她把劍插回鞘裡，走回原來的位置，沒有多說什麼。
林默沒有抬頭看她，他已經收回了羅盤，目光落在旱魃身體周圍那層正在緩慢變濃的暗紅色氣體上。“他們退到更高一層的位置了。沒有走遠。”
雲無心站在蘇小米旁邊，劍尖朝下撐著地面。“他們在等旱魃恢復？”
“在等另一樣東西。”林默說，“剛才羅盤捕捉到旱魃棺槨碎片裡有一層微弱的氣息，不是旱魃本身的燥煞，也不是雷法的殘留，是另一種東西被埋在了棺槨的結構裡。”
雲無心等著他繼續，林默沒有停頓很久。“那口棺槨裡除了旱魃的軀體和騰蛇鱗，還有第三樣東西。那才是九黎的人真正想要的。”
蘇小米的視線從旱魃身上移開，落在林默的臉上。她右手的火丹仍然亮著赤色的光，暗紅色的紋路在她掌心裡安靜地流轉，穩定地保持著原有的執行軌跡。“我奶奶的信裡沒有提過棺槨裡有第三樣東西。”
“信裡寫的是封印本身的結構。寫這封信的人可能不知道棺槨裡除了旱魃之外還封著別的東西。”林默說，“但羅盤在雷法啟用的時候捕捉到了那層氣息。它被封印術和旱魃的煞氣疊壓在一起，混在棺槨底座的石質夾層裡，和棺木本身的材質融在了一起，很難單獨識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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