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走過最後一塊顏色偏深的區域時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停的那個位置正好在弧形標記的末端，像一個到達了預設位置後等待訊號的人。
林默在他停頓之前就已經放慢了速度，兩片光翼收窄到貼近後背的高度，從高空降到了矮丘背面的陰影區裡。
他沒有立即改變行進路線，而是保持原有方向又飛了大約三十丈，然後側轉，繞向矮丘的另一側。
灰袍人繼續向前走了。
他的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像在趕時間。
他走過那片區域之後，沿著一段緩坡向下移動，坡面逐漸變陡，通向一條窄谷的入口。
窄谷兩側的崖壁間距不到五丈，谷底覆蓋著細碎的風化碎石。
林默停在矮丘邊緣的一塊岩石後方。
他往下看了一眼谷底，表面沒有明顯的陣法痕跡。穀道的地形是一道下行的自然溝槽，兩側石壁高度均勻，寬度恆定，像被長時間的水流沖刷形成後又被風乾。
灰袍人已經走入了窄谷的中段，距離入口大約二十丈。
他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光裡顯得很小，像一顆正在被谷壁緩慢吞沒的深色顆粒。
林默從岩石後方出來，展開光翼，飛入谷口。
光翼的邊緣在谷壁之間產生了一股湍急的氣流，捲起地面的碎石灰塵在狹窄的通道中翻滾，隨著氣流上升又落下。
飛過谷口中段時，他腳下的地面開始變暗。不是陰影，是地面那些碎石表面的顏色正在變化，從灰白色變成深灰色，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長的暗色紋路，均勻地分佈在通道兩側，間距一致。
陣法已經啟動了。
那些紋路亮得很快，從地表浮現到完全顯形只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它們組成一張由縱向線構成的網，縱向線條從谷口一直延伸到穀道深處，橫向線條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條，將縱向線條之間的空隙分割成整齊的方格。
方格內部填充著一種暗藍色的流動物質，半透明的，像一層被壓實在方格中的深色液體。
林默感覺到自己的速度在減慢。
不是主動減速，是像正在進入一層密度更高的介質，翅膀扇動時遇到的阻力在增大，每扇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費力。
光翼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像被銳器刮過之後留下的淺痕。
灰袍人站在穀道深處，已經轉過身來。他的右手按在腰帶內側，那層暗藍色的光膜在他身後形成了一個弧形的屏障，封住了穀道的盡頭。
他把手從腰帶內側移開，那層暗藍色的光膜表面浮現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從中心向邊緣擴散。
“你從地底跟到這裡，很能跟。”
灰袍人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穀道裡形成了輕微的迴音，像有人在石壁之間反覆傳遞同一句話，
“但你跟得太深了。”
林默落在穀道底部的地面上。光翼在他落地的瞬間收到了身體內部，收翼的速度比平時慢，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翼面，斷開時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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