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氣浪還在穀道底部緩慢湧動。
蘇小米蹲在那層攔截帶旁邊，火丹已經徹底暗了，掌心那枚深灰色的石子貼著她的皮膚，像一塊被徹底冷卻的石頭。
“它繞過去了。”她說，“攔截帶只能擋住主力，但有一部分支流沿側面的岩石縫隙繞了過去。”
林默蹲下來，把羅盤放在攔截帶邊緣的地面上。盤面那層青色紋路重新亮起，沿著地表的裂隙向側壁方向延伸了一段，然後停在一處岩層斷裂的位置。
“它在往祖巫廟方向走。速度慢了，但沒停。”
他起身走到那道岩層裂縫旁邊，蹲下，用手背貼了一下岩層表面。“側壁底下有一條老地脈通道，不是巫族修的，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那股能量順著這條通道走，繞過攔截帶就暢通無阻了。”
穀道上方傳來一陣輕微的破空聲。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落在穀道左側的巖壁頂部。
前面那人身材偏瘦，穿一件灰色長袍，袖口寬闊，肩部縫著銀灰色的暗紋。落地時腳尖先著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腰間繫著一枚銅色圓盤，表面刻著細密的星圖紋路。後面那人身形敦實，步伐重而穩，懷裡抱著一尊手掌大小的青銅鼎，鼎身覆蓋著一層深綠色的銅鏽。
雲無心抬頭看了一眼，握劍的手鬆了半寸。她認出那兩個人了。
秦雪從巖壁上跳下來，落在穀道底部，掃了一眼地面那層暗紅色的薄膜。“我和江晚秋一直在苗疆外圍盯著九黎的動向。你們從東海回來之後，我們發現苗疆這邊的地氣變化加劇，就提前潛進來了。”
江晚秋跟著落地，把銅鼎放在地面上。鼎底接觸到地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層暗紅色的氣流表面被壓出一道弧形凹陷，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上方按壓了一下。“我們在祖巫廟北側的山脊上待了三天，看到九黎的人往這邊撤，就跟過來了。”
雲無心沒有追問細節，她側身讓開裂縫前方的位置，劍尖朝下。“封不住了。需要有人把能量引到別處去，不然它會把旱魃重新餵飽。”
秦雪走近裂縫邊緣，把腰間的銅色圓盤取下來，懸在裂縫上方大約半臂的高度。圓盤表面那三個嵌著白色石頭的凹槽同時亮了一下，像被激活了一樣，盤面上的星圖紋路開始緩慢移動，波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
林默的羅盤在星圖啟用的瞬間同步亮了起來，盤面上的青色紋路與銅色圓盤上流動的紋路短暫地交匯了一下，然後各自分開。
“下方有一條廢棄支脈，方向朝東南，通往一片沙土層。”林默說，“如果能把它引到那條支脈上，能量會在沙土裡自行消散。”
秦雪把圓盤微微傾斜，讓星圖紋路對準那條支脈的位置。“需要有人封住主通道的前端，把氣流逼到支脈入口。缺口不能留太大，否則能量會從縫隙裡漏回去。”
雲無心提劍走近裂縫，劍身微傾，劍刃切入裂縫邊緣。青色光紋在劍刃表面亮起，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覆蓋了大約手掌寬的一段裂縫區域。
江晚秋把銅鼎向前推了半尺，讓鼎口朝向那道裂縫。鼎身內部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嗡鳴聲接觸到從裂縫中湧出的氣流後，氣流的流動方向發生了偏移，從原本的直線推進變成沿著鼎口邊緣向兩側擴散，像被一面無形的牆攔腰截斷。
“我這邊頂住缺口了。”雲無心說。她的手臂微微繃緊，劍刃正在被持續灼燒，但光紋沒有減弱。
林默把羅盤移到裂縫與銅鼎之間的位置，讓盤面同時接收來自裂縫內部和銅鼎嗡鳴的資料。他觀察著那股能量的流向，它的主力仍然沿著主通道向前湧，但在銅鼎的嗡鳴干擾下，能量正在被持續分流，不斷有支流從主通道脫離，匯入那條廢棄支脈所在的方位。
秦雪的銅色圓盤在持續亮著微光。星圖紋路保持著緩慢的流動速度，盤面上顯示出那條廢棄支脈的走向，以及主通道與支脈之間的交匯點。
蘇小米蹲下來，把掌心的灰色石子貼近地面。石子接觸到地面的瞬間，表層的深灰色發生了一絲細微的變化，變成更深的暗褐色，像被那層殘留的能量輕微加熱過。她能感覺到那些能量正在沿著林默引導的方向緩慢移動，在距離她腳邊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轉入地下。
地面上那層暗紅色的薄膜開始消退，從邊緣向中心收攏，顏色也在逐級變淡，從暗紅變成淺褐，再從淺褐變成灰白。
林默感覺到羅盤上的阻力在減小，那股正在向前湧動的能量正在逐漸減弱，像一條正在斷流的河。
雲無心感覺到劍刃上的灼燒感在減輕，阻力也在同步降低，劍刃表面的光紋正在緩慢地收窄，恢復常規狀態。
秦雪收回了銅色圓盤。盤面上的三個白色石頭已經徹底暗了，像耗盡了能量，表面出現了一絲細密的裂紋。
江晚秋把銅鼎抱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鼎身表面。鼎身還是溫的，像被太陽曬過一段時間。
裂縫深處那股暗紅色的氣流已經不再湧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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