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故事傳說》第335章 山下柳魂(1)

作者:qiQi77·24天前

烏魯木齊的秋,從來不是江南那種溫潤浸骨的涼,是裹挾著戈壁粗糲沙礫、順著雅瑪裡克山(本地人世代喚作妖魔山)溝壑灌進城區的乾冷風。風捲過河灘上成片枯褐的紅柳叢,枝椏搖晃時發出細碎如孩童啜泣的聲響,老烏魯木齊人打小被長輩叮囑:入夜別靠近妖魔山山腳的紅柳灘,別答應風中喊你名字的聲音,更不要撿紅柳叢裡繡著南疆紋樣的舊布鞋——那是亡魂勾人的信物。

李峰和妻子娥喏定居在沙依巴克區老平房片區,挨著妖魔山北麓的老棚戶區。李峰是內地來烏魯木齊做建材生意的生意人,打拼五年,總算盤下一間帶小院的平房,打算安穩過日子。娥喏是土生土長的南疆和田姑娘,眉眼溫婉,會繡艾德萊斯綢紋樣,指尖能捻出精緻的紅柳花紋刺繡,唯獨從小體質陰弱,外婆生前反覆告誡她:在烏魯木齊千萬不能獨自進紅柳林,妖魔山壓著遠古水怪與歷代客死西域的孤魂,紅柳是陰魂寄身的草木,極易纏上身子。

起初李峰只當是少數民族老一輩的封建迷信。烏魯木齊高樓林立,紅山塔鎮著龍脈,妖魔山不過是市民晨練散步的尋常山體,哪裡來的鬼怪妖魔。直到深秋一場連續三天的白毛大風過境,一切安穩徹底崩塌,他摯愛的妻子娥喏,一點點變成了紅柳叢裡走出來的鬼魅虛影,整座老平房小院,淪為連線古今亡魂的囚籠。

第一章 風起紅柳灘

公曆十月中旬,烏魯木齊迎來第一場寒潮大風。氣象臺接連發布大風預警,妖魔山風力十級,戈壁黃沙漫天,白天街巷都昏黃如黃昏。李峰店裡建材倉庫在城郊,大風掀翻了防雨篷布,堆積的輕鋼龍骨被吹得散落一地,他急著去搶修,臨走前再三囑咐娥喏鎖好門窗,無論外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

“峰哥,我心裡慌得厲害,外婆說這種大風是山裡的‘糊塗鬼’出來遊蕩的日子,呼圖壁古語裡‘呼圖’就是鬼,古時候迪化城以西全是埋客死商客的亂葬崗,風一吹屍骨碎渣到處飄。”娥喏攥著衣角,臉色發白,指尖無意識摩挲手腕上一串紅柳木手串,那是外婆臨終留給她的保命物件,浸泡過沙棗聖水,專門抵禦陰邪。

李峰揉了揉妻子的頭髮,笑著寬慰:“都什麼年代了,別聽老人老黃曆。我最多三個小時就回來,家裡暖氣燒得足,你窩在沙發上追劇就行。”說完拎起外套衝進黃沙裡,汽車輪胎碾過鋪滿沙粒的柏油路,一路朝著城郊倉庫駛去。

娥喏獨自守著空蕩蕩的平房。小院院牆低矮,牆根處長著幾叢野生紅柳,大風撕扯著枝條,拍打土坯牆面,“啪啪”聲像有人不停叩門。老式木窗被風吹得哐當作響,玻璃縫隙鑽進細沙,落在木地板上簌簌作響。她開啟客廳的老式落地燈,暖黃光暈勉強圈出一方安全區域,其餘角落盡數沉在濃重陰影裡。

百無聊賴之際,她想起後院儲物間還存放著母親遺留的舊刺繡筐,打算翻找幾塊艾德萊斯綢布料,趁著空閒繡一幅紅柳掛畫給李峰當紀念。推開後院木門的瞬間,一股刺骨陰冷撲面而來,明明屋內暖氣滾燙,後院卻冷得哈氣成白霧。牆根的紅柳叢中間,靜靜擺著一雙暗紅色繡花布鞋,鞋面繡著扭曲的紅柳藤蔓紋樣,鞋口沾著溼潤的黑泥,不像是乾燥戈壁能沾染到的泥土。

娥喏心臟驟然緊縮。她清楚記得,後院平日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從來沒有這雙鞋。外婆的警告瞬間在腦海炸開:紅柳灘的紅繡鞋,是孤魂尋替身的誘餌,觸碰者會被纏上魂魄。她下意識後退,可雙腳像被地面黏住,視線死死黏在那雙布鞋上,耳邊響起細碎軟糯的孩童哭聲,從紅柳叢深處源源不斷飄來。

“誰在那裡?”娥喏顫聲發問。

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輕柔的女聲,帶著南疆口音,和自己的語調有七分相似:“姑娘,幫我撿一下鞋子好不好?我困在紅柳林裡幾十年,腳磨破了走不出去。”

娥喏想扭頭逃回屋裡,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紅柳叢邁步。紅柳枝條詭異的向她纏來,乾枯的枝蔓擦過小臂,留下一道道細密紅痕,觸感冰冷刺骨。她蹲下身,指尖剛觸碰到布鞋冰涼的鞋面,手腕上的紅柳木手串猛地發燙,灼燒般的痛感驚醒了她,她猛地縮回手,連滾帶爬衝回屋內,反鎖房門,背靠門板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浸透了居家衣裙。

她慌忙跑到洗手檯沖洗手臂上的紅柳劃痕,水漬流過的地方,劃痕竟化作暗紅色的紅柳紋路,像紋身一樣嵌進皮膚。她對著鏡子細看,自己的眼窩微微凹陷,原本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霧氣,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衰敗死氣。

三個小時後,李峰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推開房門就看見娥喏蜷縮在沙發角落,渾身發抖,眼神空洞。他連忙上前抱住妻子,詢問發生了什麼。娥喏語無倫次地訴說紅繡鞋、哭聲、詭異女聲,李峰看完她手臂上的紋路,只以為是紅柳枝劃傷後過敏紅腫,安撫幾句,找來碘伏給她消毒,全然沒察覺到妻子身上悄然發生的異變。

當晚入睡後,李峰被冰涼的觸感凍醒。身邊的娥喏渾身冰冷,沒有一絲活人溫熱,頭髮裡夾雜著細碎的紅柳絮,嘴裡無意識呢喃著聽不懂的古西域方言,手腳無意識做出編織刺繡的動作,在被褥上憑空比劃紅柳花紋。李峰搖醒妻子,娥喏茫然睜眼,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只說睡得渾身發冷,總感覺有人趴在床邊盯著自己。

第二章 日漸異化的妻子

大風持續了整整三天,風沙漸漸平息,可娥喏的狀態一日比一日詭異。

首先是飲食習慣徹底改變。從前她愛吃手抓飯、烤包子、奶茶這類新疆特色吃食,如今看見葷腥就劇烈反胃,只啃食乾枯的紅柳枝嫩芽、沙棗幹,甚至偷偷啃食小院裡的紅柳樹皮。李峰發現垃圾桶裡丟棄的啃碎樹皮時,嚇得渾身發麻,強行帶她去附近社群醫院檢查,血常規、微量元素全部正常,醫生只診斷為神經衰弱、壓力過大,開了安神藥片,可娥喏死活不肯服用藥片,說藥片裡有陽氣,會灼傷依附在她身上的“朋友”。

其次是作息顛倒。白天昏昏沉沉昏睡,日落之後立刻清醒,獨自坐在後院紅柳叢旁,藉著月光一動不動刺繡。她沒有布料針線,只用指尖劃破指尖,以自身鮮血為線,在紅柳枝幹上繡密密麻麻的藤蔓紋樣,每繡完一處,那叢紅柳就長得愈發繁茂,枯枝抽出嫩紅新芽,在深秋時節逆勢生長。李峰半夜起來喝水,隔著玻璃窗目睹這一幕,頭皮發麻,大聲呼喊她,娥喏置若罔聞,側臉在月光下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詭異淺笑。

更讓李峰崩潰的是,妻子的樣貌開始慢慢褪去活人特徵。白皙的皮膚逐漸泛起枯樹皮般的黃褐色細紋,髮絲里長出細小的紅柳絨毛,說話時氣息帶著戈壁幹沙與腐殖土混合的腥氣,原本靈動的眼睛越來越渾濁,瞳孔縮成細線,看向紅柳叢時滿是眷戀。她開始頻繁提起一些李峰從未聽過的舊事:清末迪化城(烏魯木齊舊稱)的趕腳客商、埋在妖魔山腳下的南疆繡娘、被風沙掩埋的古驛站。

李峰四處打聽,找到片區一位年過八旬的維吾爾族老人阿卜杜大叔,老人世代居住在妖魔山腳下,熟知本地所有古老傳說。聽完李峰的描述,阿卜杜大叔眉頭緊鎖,抽著莫合煙沉默許久,緩緩道出一段塵封百年的往事。

清朝光緒年間,一位名叫古麗的南疆和田繡娘,跟隨經商的丈夫來到迪化謀生,途經妖魔山腳下遭遇黑風暴,丈夫被風沙捲走屍骨無存,古麗懷著身孕被困紅柳灘,靠著紅柳嫩芽苟延殘喘,最終難產而死,一屍兩命。臨死前她把畢生刺繡手藝、滿腔怨念繡在紅柳根鬚裡,魂魄不散,盤踞整片妖魔山紅柳林,執念尋找活人替身,想要借肉身重返人間,完成當年未出世孩子的執念。古麗最擅長以血繡紅柳紋樣,最喜歡引誘體質陰弱的南疆女子,憑藉同源血脈氣息附身奪舍,那雙紅繡鞋,正是她當年離世時穿的遺物,大風天會順著風勢散落各處,物色獵物。

“你媳婦是和田本地人,血脈和古麗同源,體質又虛,碰了紅繡鞋,已經被纏上魂魄了。現在不是她自己,是古麗的魂魄一點點侵佔她的軀殼,再拖下去,娥喏的三魂七魄會被紅柳根鬚吸乾,徹底變成山裡的紅柳精,永遠困在妖魔山。”阿卜杜大叔指著遠處巍峨的妖魔山,山勢溝壑縱橫,密密麻麻的紅柳叢鋪滿半山腰,像無數蟄伏的人影,“古時候迪化官府修紅山塔、妖魔山老君廟,就是鎮壓這股怨念,近些年城市擴建,山腳紅柳林被砍伐不少,鎮邪氣場減弱,古麗的魂魄又開始出來害人了。”

李峰聽完渾身冰涼,悔恨當初不信迷信,沒有第一時間重視妻子的異常。他急忙懇求阿卜杜大叔出手幫忙救人,老人嘆氣搖頭:“古麗怨念積攢百年,尋常符咒沒用,唯一的辦法,找到古麗當年埋在紅柳灘深處的屍骨殘骸,連同那雙紅繡鞋一起焚燒,再用娥喏的紅柳木手串配合沙棗聖水、艾草薰香,打散依附的殘魂,不然七天之內,你媳婦就徹底回不來了。今天是第四天,只剩三天時限。”

回家之後,李峰看著坐在後院繡紅柳的娥喏,心如刀絞。他試著呼喚妻子的名字,娥喏緩緩回頭,臉上一半是熟悉的溫婉容顏,另一半已經覆蓋上樹皮紋路,嘴角咧開詭異弧度:“李峰,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是娥喏,我是古麗,我被困在這裡一百年,終於找到合適的身子了。你的妻子,早就被紅柳吃掉啦。”

話音落下,她抬手扯開衣領,脖頸處蔓延開大片紅柳根鬚狀的青黑色紋路,順著血管往心臟位置攀爬。李峰衝上去想抱住妻子,卻被她抬手一揮,乾枯堅硬的紅柳枝憑空從地面竄出,纏住他的腳踝,力道大得勒破皮肉,將他狠狠拽倒在地。

第三章 紅柳娃引路,古灘尋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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