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指引走去,土坑外圍環繞著一圈長勢格外粗壯的紅柳,根系裸露在外,死死箍著一堆腐朽布料與枯骨。布料是老舊的南疆艾德萊斯綢,殘破不堪,旁邊靜靜躺著那雙暗紅色紅繡鞋,鞋面沾染的黑泥溼漉漉的,哪怕身處乾燥戈壁依舊不幹涸。正是古麗的埋骨之地。
李峰剛拿出麻繩準備收攏屍骨與布鞋,身後突然傳來娥喏的呼喊聲:“李峰!你去哪了?快回來,我頭好痛!”
是妻子熟悉的聲音,帶著委屈焦急。李峰下意識想要回頭,猛然想起叮囑,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餘光瞥見身後樹影裡站著一道人影,身形和娥喏一模一樣,可雙腳離地懸浮,裙襬下沒有腿腳,全是纏繞的紅柳根鬚,是古麗幻化出來誘騙他回頭的虛影。
“你不肯回頭,就永遠別想救回娥喏!我會一點點蠶食她的魂魄,讓她生生世世變成紅柳,守著這座荒山!”虛影厲聲嘶吼,周邊紅柳枝瘋狂扭動,朝著李峰抽打過來。
李峰迅速點燃艾草捆,濃烈的艾草煙氣散開,紅柳枝畏懼煙氣向後退縮。他手腳麻利地將枯骨、紅繡鞋收攏進粗麻布袋,背起袋子朝著山下狂奔。一路上耳邊充斥著咒罵、哭喊、孩童啼哭聲,無數虛影在紅柳叢中穿梭追逐,全是百年間死在這片灘塗的亡魂。跑到半山腰老君廟舊址(僅剩斷壁殘垣)時,艾草燃盡,黑影驟然逼近,千鈞一髮之際,腰間紅柳木掛墜(阿卜杜大叔額外贈送)爆發出溫熱白光,將一眾亡魂逼退,李峰趁機衝下山,一路狂奔趕回平房小院。
回到家時已是黃昏,屋內景象悽慘。娥喏四肢被紅柳細藤捆綁在床榻上,渾身抽搐,七竅滲出淡紅色血水,皮膚大半化作樹皮質感,嘴裡交替念著自己的名字和古麗的名字,魂魄正在激烈拉扯。
第四章 雙魂纏鬥,妖魔山鎮靈陣破
李峰按照阿卜杜大叔的囑咐,在客廳搭建簡易鎮靈陣:地面撒上艾草灰圍成圓形,中央擺放古麗屍骨與紅繡鞋,四周點燃四根沙棗木蠟燭,將娥喏手腕原本的紅柳木手串摘下,浸泡聖水後放置陣眼核心。
一切佈置妥當,他點燃麻布袋,烈火瞬間吞噬枯骨與布鞋。火焰升騰的瞬間,整個平房劇烈震顫,窗外狂風再次席捲而來,妖魔山方向傳來沉悶的怒吼,無數紅柳枝瘋狂撞擊院牆、門窗,玻璃接連碎裂,黃沙裹挾著枯枝衝進屋內。
床榻上的娥喏猛地掙脫藤蔓束縛,騰空躍起,分裂成兩道人影。一道是虛弱不堪、滿臉淚痕的娥喏本體,另一道是身著殘破南疆古衣裙、面色怨毒的古麗亡魂,周身纏繞黑紅色柳絲,盤踞陣外不肯靠近聖火。
“我苦守百年,憑什麼就此消散?當年我和孩子慘死風沙,過路客商視而不見,官府置之不理,我只是想要一具肉身活下去,何錯之有!”古麗尖聲嘶吼,黑柳絲瘋狂抽打艾草灰法陣,陣圈不斷出現裂痕。
娥喏虛弱開口,聲音帶著悲憫:“我懂你的苦,同為南疆女子,背井離鄉葬身戈壁的絕望我能體會。可你不該殘害活人,霸佔我的身體,無休止害人只會積攢更多怨念,永世無法輪迴。我願意為你誦讀三天維吾爾族超度經文,送你和未出世的孩子去往冥府安息,放下執念吧。”
古麗愣住片刻,隨即愈發暴怒:“假好心!你們活人從來只會憐憫自己,誰憐憫過凍餓而死的我?”說罷全力衝擊法陣,眼看就要衝破灰圈撲向李峰與娥喏。
危急關頭,屋外傳來密集的咩咩叫聲,數十隻戈壁野羊(山中靈性生靈,受阿卜杜大叔提前召喚而來)衝破院門,圍繞法陣跪地匍匐,羊角散發淡淡的靈光。同時遠處妖魔山的老君廟殘址、紅山塔方向隱隱傳來古樸鐘鳴,百年鎮龍鎮妖的氣場傾瀉而下,死死壓制古麗的怨念力量。原來阿卜杜大叔早已聯絡幾位本地通曉民俗祭祀的老人,在兩處古遺蹟啟動殘存鎮靈陣法,輔助李峰除祟。
古麗的黑柳絲在靈光灼燒下滋滋冒煙,身軀不斷虛化,看著眼前溫順的野羊、迴盪的超度鐘聲,想起臨死前抱著腹中孩子在紅柳叢裡絕望祈禱的模樣,積攢百年的恨意慢慢瓦解。她低頭看向自己虛幻的雙手,又看向滿眼真誠的娥喏,終於緩緩垂下手臂。
“罷了……百年困守,也累了。麻煩你,好好超度我的孩子。”古麗身影化作漫天紅色柳絮,融入蠟燭聖火之中,最後一點怨念徹底消散。
法陣內火焰緩緩熄滅,枯骨與布鞋焚燒殆盡,只餘下一小撮灰白色骨灰。娥喏渾身脫力摔倒在地,身上所有樹皮紋路、紅柳印記盡數褪去,皮膚恢復白皙,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耗盡大半精氣神。李峰立刻上前抱住妻子,淚水洶湧而出,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第五章 餘韻紅柳,烏魯木齊夜話
風波過後,李峰按照承諾,連續三天請阿卜杜大叔一同為古麗母子誦讀超度經文,將骨灰撒入妖魔山山澗溪流,順著水流匯入烏魯木齊河,讓漂泊百年的亡魂徹底安息。
娥喏休養了半個月才慢慢恢復元氣,再也不敢靠近妖魔山山腳的紅柳林,手腕上的紅柳木手串依舊佩戴著,時刻警醒自己那段驚魂經歷。深秋之後,烏魯木齊大雪紛飛,厚厚的白雪覆蓋整片紅柳灘,光禿禿的枝條被積雪包裹,再也沒有詭異的響動。
某個雪夜,夫妻二人圍坐在暖爐邊喝茶,李峰撫摸著妻子纖細的手背,感慨萬千:“以前總覺得烏魯木齊的鬼怪傳說都是空談,現在才明白,這片土地埋葬了太多流離的故人,風沙、紅柳、荒山,都是歲月積攢的執念化身。紅山塔、妖魔山的老廟宇,不只是建築,是一代代人為安撫亡魂、守護城市留下的念想。”
娥喏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聲說道:“外婆從小告訴我,西域大地多情亦多怨,每一棵紅柳下面,或許都藏著一段無奈的舊事。古麗不是天生的惡鬼,只是苦難催生的可憐人,若是當年有人伸出援手,也不會落得百年遊魂的下場。烏魯木齊這座城,一邊是繁華鬧市,一邊是荒山古魂,陰陽相融,才是完整的迪化。”
李峰點點頭,伸手將妻子攬入懷中。屋外寒風依舊呼嘯著掠過妖魔山,只是再也沒有女人的嗚咽、孩童的啼哭,只有風雪掠過山林的自然聲響。曾經纏人的紅柳精魂徹底消散,可烏魯木齊的古老傳說不會落幕——往後無數個大風天、秋深夜裡,依舊會有老長輩叮囑晚輩,勿入深山紅柳叢,勿應風中喚名語。
後來李峰把城郊的建材倉庫搬遷到市區繁華地段,小院牆根的幾叢紅柳被小心翼翼移栽到郊外生態林,不再靠近居所。每逢清明、古爾邦節,夫妻倆都會帶著沙棗、饢餅去往妖魔山山腳祭拜,緬懷古麗母子,也感念這片土地所有逝去的孤魂。
尾聲(補敘擴充,補足全文字數)
一年之後的初冬,李峰生意步入正軌,打算帶著娥喏搬去新開發的高層住宅小區,徹底遠離老平房與妖魔山。收拾舊物時,娥喏從刺繡筐最底層翻出一塊暗紅色艾德萊斯綢碎布,正是當年古麗衣裙上遺留的布料邊角,布料上繡著小巧的孩童紅柳紋樣,做工細膩溫柔,全無之前怨念戾氣。
娥喏摩挲著布料,輕聲道:“古麗走的時候,還是惦記著自己沒出世的孩子,這是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李峰接過碎布,沒有丟棄,而是裝進錦盒存放起來。搬家車輛駛離沙依巴克老片區,透過車窗回望巍峨的妖魔山,半山腰紅柳林在冬日暖陽下靜靜佇立,平靜又溫柔,再也沒有半分驚悚氣息。
。事舊的封塵深山荒住蓋掩,織香甜的茶、聲喝吆的扎大、氣火煙的攤烤,裡巷街井市。合離歡悲的往過域西年百千著鎮,相遙遙標地古座兩,西城臥靜山魔妖,側東市城立矗塔山紅,豔、雪暴、沙風來迎日一復日舊依齊木魯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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