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翠禾有記憶開始,她就發現自己的父母之間關係異常疏遠。平日裡,他們幾乎沒有什麼交流,只有在每天早晨和晚上例行公事般地互道一聲安好時才會說上幾句話;而到了一些重要的節日慶典,一家人也只是聚在一起共同主持一場家宴而已,但即便如此,彼此之間依然顯得有些拘謹和陌生,彷彿都在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這種氛圍讓年幼的翠禾感到既困惑又無助——為什麼別的孩子都能與父母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呢?而她卻始終無法走進這個看似完整實則破碎不堪的家庭……
他的父親出生於一個貧寒之家,家庭經濟狀況十分拮据。為了讓兒子能夠接受教育,改變命運,全家人省吃儉用、節衣縮食,甚至不惜傾盡全力湊出一大筆錢來供他讀書。然而由於家境實在太過困難,他們也只能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並無法提供更多更好的學習條件給孩子。就這樣,經過數年如一日的辛勤努力和不懈堅持後終於得以進入當地一傢俬塾就讀,但也僅僅只讀了短短幾年而已。
民間故事裡多的是寒門子弟寒窗苦讀一朝魚躍龍門的故事,但對翠禾父親而言這顯然只是個故事。其父天資不高,生性又怕麻煩,有人在旁稍捻個什麼由頭就能讓他合上書一道鬼混去,虧得師父看管嚴厲,幾道板子下來他也知道收心,不過他荒廢的時光要苦著家人四處節省幫他找補回來。
好不容易花了幾年時間考中秀才家中日子才好過些,街頭巷尾見到他的人一口一個郭秀才的尊稱使其飄然不下,嚐到讀書帶來的甜頭後開始自發的苦讀起來。在其第二次進京趕考前家中為他張羅好了親事,只是岳父家裡有些根基,朝中私有大員關照,故其在翠禾娘面前一直不敢張揚放肆,至到家中被炒也不敢納娶一房妾室。
翠禾剛出生時哭聲嘹亮,父親心中暗喜道他終有子嗣將來可繼承家業時聽說竟然是個女兒時便大失所望嘆氣而歸,穩婆不與他廢話,只抱著翠禾去見了老早便來這裡守著的外公外婆。
過了大半個月,與其說父親終於接受了翠禾這個女兒,不如說他接受了自己從來就不夠幸運的事實,他終於肯抱起翠禾生硬的逗她玩樂,去員外縣令家辦事回來時也能記得買兩件小娃娃會喜歡的玩具回來。
因得外公外婆疼愛,翠禾三歲時他們便請了師父開蒙,翠禾父親心疼錢財,好幾次想說不如這錢留下給他們夫妻當作家用他親自來教便好,可架不住在外的體面和豔羨依舊的排場便將手一負裝出一副當家老爺的樣子。
父親一直覺得這位所謂的師父不過就是一個來自鄉下、略通文墨的老頭子罷了。初次相見之時,更是被他那身樸素至極的穿著打扮所吸引——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配上一雙破舊不堪的布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田間勞作歸來一般。然而,正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凡無奇的老人,卻讓父親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和好奇心。尤其是當他們一起用餐的時候,聽到師父講述自己這些年來大多時間都待在鄉村裡時,這種感覺愈發強烈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