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已定,剩下的便是行動。然而,在這片能量枯竭、功能崩壞、連自身存在都搖搖欲墜的虛空殘骸上,行動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趙明靠在王統領身上,喘息稍定。顱內依舊如同插著燒紅的鐵釘,每一次思考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將殘存的心力全部投入到眼前的困局。
“我們需要先驗證……這個站是否真的還有‘接收’功能。”趙明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以及,如果還有,它在哪裡,如何啟用,哪怕只是啟用一瞬間。”
“從哪兒找起?”王統領環顧四周黯淡的平臺,“除了中間那個快熄火的陣圖,四個半死不活的‘耳朵’,這地方光禿禿的,連個凸起都沒有。”他眉頭緊鎖,“會不會……那個接收的東西,根本就沒裝在這個平臺上?或者,早就和‘主控靈樞’一起失聯了?”
趙明緩緩搖頭,這個動作又讓他眼前一黑:“不會……既然是‘觀測站’,核心的觀測陣列必然在站內。而且,‘火種協議’記錄明確提到了‘最後接收到的、來自藏真界的微弱識別訊號’。這說明,在協議啟動、能源斷供之前,這個站確實接收到了訊號,並將其記錄了下來,作為信標傳送內容的一部分。”他頓了頓,努力回憶著楊凡意識曾分享過的、關於上古宗門設施佈局的零碎知識,“通常來說,這種重要的功能模組,不會輕易徹底關閉,而是會轉入最低能耗的‘休眠’或‘只讀’狀態,以儲存關鍵資料和……潛在的喚醒可能。”
“喚醒可能……”王統領咀嚼著這個詞,“怎麼喚醒?靠韓老鬼的血脈?可他現在……”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氣息奄奄的韓老鬼,搖了搖頭。
“不一定需要直接血脈激發。”趙明的目光落在平臺中心那僅存一點微光的陣圖上,“陣圖是控制中樞,雖然次級協議瀕臨失效,但它本身可能還連線著各個功能模組的‘狀態反饋’線路。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方法,不從能量上啟用,而是從‘資訊流’或‘狀態查詢’的角度,去‘訪問’陣圖深處可能封存的系統日誌或狀態列表……或許能知道接收模組是否存在,以及它的狀態。”
這是一個極其技術性、且極度依賴運氣和有限知識的設想。趙明對地樞宗的符陣體系瞭解極少,僅有的認知來自於林玄傳承的《虛空陣道》皮毛(更偏向空間應用),以及楊凡意識偶爾交流時提及的、關於上古宗門陣法注重“許可權”與“資訊層級”的理念。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需要……更靠近陣圖,仔細感知它殘餘能量流動的‘脈絡’,尤其是那些……不流向存取口和邊緣介面的細微支流。”趙明掙扎著想要自己挪過去,卻差點摔倒。
王統領一把扶住他:“別逞能!老子送你過去。”他強忍著自身的傷痛和虛弱,幾乎是用半拖半抱的方式,將趙明挪到了陣圖旁邊,讓他靠坐在凹點附近。
趙明閉上眼睛,將最後一點堪堪凝聚起來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觸鬚,緩緩探向陣圖。他沒有嘗試注入任何能量或意念(那隻會引發反噬),僅僅是做一個被動的“聆聽者”和“觀察者”。
陣圖內部的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原本應該有序流轉的乳白色能量脈絡,此刻如同乾涸河床上龜裂的縫隙,只有極少幾處關鍵的節點之間,還有著如同蛛絲般微弱、時斷時續的能量細流在艱難維持。這些細流的主要方向,確實是維繫著陣圖自身基礎結構(可能是平臺懸浮和基礎照明的最後保障),以及……極其微弱地,連線著西側那個已經沉寂的介面(信標功能的最後殘跡)。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難道……接收模組真的已經徹底離線,甚至被從能量網路上剝離了?
就在趙明幾乎要放棄,準備撤回神識時,他的感知掃過了陣圖邊緣一處極其不起眼的、幾乎與其他裂紋融為一體的暗淡紋路。這條紋路沒有能量流動,但它本身的“形狀”和“走向”,卻讓趙明心中一動。
它不像天然紋理,也不像陣圖主體結構的一部分,反而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是連線某個“外部埠”的“物理線路”遺蹟?在《虛空陣道》的一些基礎理論中,提到過上古高階符陣,有時會將非核心的、但需要獨立穩定性的功能模組,透過特殊的“靈紋鏈路”與主陣圖進行物理和資訊的雙重連線,即使能量中斷,鏈路本身的結構仍能保留,並在特定條件下(如高許可權指令或同頻能量激發)重新建立資訊通路。
這條暗淡的紋路,從陣圖邊緣延伸出去,指向的方向是……平臺的正上方?也就是他們頭頂那片散發乳白光暈的虛空?
趙明猛地睜開眼,仰頭望去。頭頂依舊是那片看似均勻、實則光源不明的乳白“天穹”。之前他們只當這是平臺自身散發的照明,從未深究其來源和結構。
“王統領……”趙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看上面……那片發光的地方,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王統領聞言,也抬頭仔細打量。看了半晌,他搖搖頭:“一片白茫茫,看久了眼睛都花,哪有什麼不一樣。”他頓了頓,“不過……你這麼一說,老子總覺得,這光好像不是從一點發出來的,而是……這一整片都在自己微微發亮?但又看不清具體邊界。”
一整片都在發亮?沒有明確光源?
一個更大膽的猜想在趙明腦中成形:這片乳白色的“天穹”,會不會本身就是觀測站“觀測陣列”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某種大型的、被動式的“訊號接收或聚焦面板”?它不需要主動消耗大量能量去掃描探測,而是像一面巨大的、特殊的“鏡子”或“透鏡”,天然地匯聚或響應來自特定方向、特定頻率的虛空能量波動(比如“藏真界”的識別訊號)?而陣圖邊緣那條暗淡紋路,就是連線這片“面板”與主控系統的資料鏈路!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接收”功能或許從未關閉,它一直都在執行,只是從主動探測變成了被動接收,並且由於能量枯竭,無法將接收到的訊號有效放大、解析並傳遞給陣圖主控,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轉化為這片“天穹”極其微弱、均勻的背景光暈?而那“最後接收到的微弱識別訊號”,可能就是這片光暈在某個特定時刻,因為接收到訊號而產生的、難以察覺的細微變化,被陣圖記錄了下來?
這個猜想比直接尋找隱藏模組更加合理,也解釋了為何平臺照明(天穹發光)是基礎功能之一——它可能就是接收陣列的副產物!
“接收陣列……可能就是這片‘天’本身!”趙明激動地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王統領聽得一愣一愣的,但抓住了核心:“你是說,這頭頂的光,其實就是那‘耳朵’聽到動靜後的反應?那我們怎麼知道它現在‘聽’沒‘聽’到東西?光一直這麼亮著,也沒變化啊。”
這正是關鍵。如何從這片恆定(實則緩慢黯淡)的光暈中,分辨出可能存在的、源自“藏真界”訊號的微弱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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