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滾打》第721章 臨淵(1)

作者:吳克窮·1個月前

楊凡在冰脊下放好搭接層圖紙的第二天,母脈掃描的推算日期在石板上被硃砂圈了出來。不是某一個確定的時辰,而是一段日子——鎮鑰日誌裡的歸墟曆法標記和現行天象之間存在一個換算誤差,誤差不大,但足夠讓母脈掃描的準確時刻在數日內浮動。他把推算過程反覆核對了數次,確認每一個數字都在歸墟曆法與現行紀年的對照表裡有據可查,然後把推算結果拓在一張新獸皮上,放進鉛粉盒裡。

供能紋的輸出切換需要提前準備。母脈掃描期間,星光會再次降臨歸墟大陣,墟源如果能完整暴露在母脈能量中,殘量有機會恢復一部分。但墟源目前被歸墟珠的外殼包裹著,星光穿透珠子外殼時會損耗一部分能量。上次母脈掃描時墟源接收到的溫養,實際上是星光穿透珠殼後的殘餘部分。如果能提前把供能紋的輸出從暗流裂縫方向切出一部分,在星光掃描期間將墟源從珠子裡引匯出來,讓它直接暴露在陣眼的七層符路中,接收效率會成倍提升。代價是引導期間墟源會短暫失去珠殼的保護,如果星光掃描的同時有其他能量衝擊——比如天劍宗在封印背後觸發了什麼——墟源將直接承受衝擊。

他在石臺上把供能紋的切換方案推演了數遍,每一次推演都在紙面上走到引導墟源出殼的步驟時停下來。不是推不下去,是不確定。母脈掃描的準確時刻有誤差,封印壁裂縫的擴張速度不確定,暗流裂縫深處能量核的脈動偏移在加速,西荒岔道石室的銅絲監測線隨時可能被觸發。四個變數疊在一起,沒有一個是他能精確控制的。散修最怕的不是打不過,是算不準。他習慣了把每一步都算到骨頭裡再動手,但這次他必須在算不準的前提下做一個不可逆的決定:要麼冒險引導墟源出殼爭取恢復殘量的機會,要麼讓墟源繼續躲在珠殼裡安全地接收打折後的溫養。

他在石臺前坐了一夜。天亮時站起來,走到冰洞外。白毛風停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東側凍土苔原方向的青藍色光霧比前一日更濃了。天劍宗在封印壁裂縫上架了數道穩定禁制,裂縫被控制在三尺寬窄,沒有再擴大,但青藍色的母脈殘餘能量持續從裂縫裡往外滲透,在礦坑口上方的低空形成一片光霧。光霧的濃度在緩慢上升,說明封印背後的地下空間裡母脈能量的濃度遠超預估。

他把短矛握在手裡,沿四級區外牆往東摸。礦坑側翼那片被震塌的凍土堆還在原處,塌陷露出的黑曜石引導殘塊被天劍宗的人用一塊油布草草蓋住。殘塊上的分段式符文在油布邊緣若隱若現,泛著幽暗的冷光。青袍修士們正忙著在封印壁裂縫兩側加設定位符路陣盤,沒有人注意到側翼的殘塊,也沒有人注意到楊凡正伏在數十丈外的冰脊後面。袖口銀邊的修士站在裂縫正前方,手裡拿著那面青銅陣盤,正在指揮兩個青袍修士往裂縫深處放探測用的靈光絲。靈光絲極細極長,一端連在陣盤上,另一端垂進裂縫,在青藍色的光霧裡緩慢下墜,像一根被放進深井裡的釣線。靈光絲下墜了很久,陣盤上的銅針始終沒有鎖定到井底的位置。袖口銀邊的修士臉色凝重——封印背後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深更大,靈光絲放完了整卷還沒有觸底。

楊凡從冰脊後面退出去。天劍宗暫時還進不去封印背後,靈光絲探測需要時間,穩定禁制加固也需要時間。他有數日的時間視窗來完成供能紋切換和墟源引導的準備工作。

回到冰洞,他把歸墟珠從胸口取出來放在石臺上。珠子裡的金色液體已經縮小到只有芝麻大小,六邊形金網仍在旋轉,每轉一圈停頓一瞬。他把墟墨瓷瓶開啟,用新劍劍尖蘸了薄薄一層墨,在石臺表面歸墟珠外圍畫了一道環形導引紋。導引紋的結構和穩基紋的搭接符線同源,但紋路走向不是加固,是單向引導——從珠子內部往外引導墟源,讓它沿導引紋進入石臺的轉化紋層,再透過轉化紋把墟源擴散到整座陣眼的七層符路中。這個過程的原理和上次他用墟源刻入穩基紋時類似,但方向相反。上次是把外力注入符路,這次是把墟源從珠子裡引匯出來。導引紋畫完,他把歸墟珠重新嵌進環形紋中央,珠子與紋路接觸的瞬間,導引紋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從外圈往內圈收斂,在珠子表面形成一層光膜。光膜的存在意味著導引紋已經被啟用,只差最後一步——在母脈掃描開始時手動觸發引導指令。

他把觸發指令的墟紋刻入手法在石板上反覆練習了多次,每一次都在最關鍵的那一筆收鋒處停下來。觸發引導指令需要他把神魂力探入墟源內部,在珠殼內部用墟紋刻入一道極簡極短的釋放指令,讓墟源在指令觸達的瞬間沿導引紋自行流出。這個操作本身不消耗墟源,但對神魂力的精度要求很高——釋放指令必須恰好刻在墟源脈動的波谷,如果刻在波峰,墟源會在釋放時產生震盪,導引紋承受不住震盪力就會碎裂,墟源會同時失去珠殼保護和導引紋引導,在陣眼內部四散流失。

他把影刺殘骸的劍柄碎片握在手裡,用指尖在碎片表面模擬釋放指令的刻入手感。劍柄碎片的金屬脈絡已經被墟源金膜封堵過多次,觸感和墟源表面的那層光膜有幾分相似。練習到指腹發酸時,西荒岔道石室的銅絲監測線傳來了第一次震動。

震動極輕極短極脆,是鑿擊聲——不是岩層自然沉降的悶響,不是地下水沖刷的摩擦,是某種堅硬的金屬或石質工具在敲擊巖壁。楊凡立刻把歸墟珠按入感應視界,西荒方向傳來第二下鑿擊,和第一下的間隔完全一致,節奏穩定,力道均勻。不是偶然的碎石碰撞,是有規律的鑿擊,頻率和礦場散修用鐵鎬敲礦渣的節奏接近,但每一擊的力度更沉更悶——鑿擊點在裂縫深處,隔著極厚的岩層。有人從裂縫的另一端在往石室方向鑿。不是阿青,不是礦場的散修。裂縫的另一端是磁暴陣深處,和顧長舟三人進過的磁暴裂隙屬於同一片地下結構。鑿擊的位置可能在玄鐵磁暴陣核心陣位與岔道石室之間那片岩層過渡帶,和天劍宗封印背後探測到的地下空間有交集。

他把短矛握在手裡,斷念劍和新劍掛在腰後,走出冰洞往西荒方向飛去。礦場清晨的搗藥聲還沒響起,幾個散修剛在礦洞口支起晾曬架,阿青蹲在斷牆下檢查昨天新採的礦石。他直接從她面前掠過,丟下一句“裂縫有動靜”,鑽進礦洞,穿過岔道窄縫,推開青鋼岩石板進入石室。

銅絲監測線完好。裂縫口的引氣紋封條沒有斷裂。他把歸墟珠貼在裂縫封堵碎石上,墟源的感應視界往裂縫深處延伸,鑿擊聲停了,但裂縫深處多了一股極淡極微極陌生的靈力波動——不是淵力,不是歸墟之力,不是宗門修士的靈力,和虛無海散修的古符波動也不同。這股靈力波動極古老,和黑曜石柱上那些分段式符文的殘餘能量波動幾乎重合,像是從同一塊石頭上剝離下來的碎屑。鑿擊者不是天劍宗的人,不是顧長舟的人,是比他們更早進入磁暴陣深處的東西——或者人。

他把封堵裂縫的碎石重新壓實,在裂縫口補了一道感應紋,和石室青鋼岩石板上的歸墟感應紋聯動。一旦裂縫口被鑿穿,兩道感應紋會同時斷裂,歸墟珠能透過雙重訊號定位裂縫被突破的準確時間。然後他退出石室,回到礦洞口。阿青已經把其他散修叫進了礦洞,正把最後一批礦石搬進岔道深處。她沒有問裂縫那邊是什麼——在西荒死地待了太久,她早就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只需要先確保活著的人不出事。楊凡告訴她,如果監測線再次震動,不要單獨進石室,帶人撤入地下暗河往老石城方向走,和上次總攻時一樣的撤離路線。阿青點了點頭,把手腕上那隻銀手鐲往上推了推。

回到無回地已是當夜。他把西荒監測線的震動記錄、裂縫深處的陌生靈力波動特徵與玄鐵磁暴陣分段式符文的殘餘能量做了交叉比對,確認鑿擊者的能量特徵與封印壁內側那片被探測到的地下空間同源。有人在封印背後。不是從封印壁外面進去的,是一直就在裡面。天劍宗在封印壁外面剝符文、架禁制、放靈光絲的時候,封印背後那個極深極廣的地下空間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另一端往西荒岔道方向鑿。

他把這個判斷標註在預警圖上,在封印壁、岔道石室和磁暴裂隙之間畫了一個三角,三角中央寫了四個字:地下空間。然後靠在冰壁上閉上眼,把明天要做的三件事按順序排好。先把搭接層圖紙放在冰脊下讓顧長舟取走,再回冰洞練習引導指令的刻入手法,同時等母脈掃描的第一縷星光。如果星光降臨時封印壁還在穩定禁制的控制範圍內,他就在星光峰值期間觸發引導指令,讓墟源出殼接收溫養。如果星光降臨前封印壁先被突破,或者西荒岔道裂縫先被鑿穿,他必須先確保歸墟大陣的穩基紋撐住衝擊,再考慮墟源接收星光的事。

天亮後,他把搭接層圖紙用油紙裹好,放在東側冰脊下方約定位置的碎石堆裡,用一塊凍土壓住。顧長舟會在合適的時候來取,拿到圖紙後他會立刻著手修復陣盤。但修復陣盤需要時間,把搭接層精確地焊進仿製陣盤的青銅針腳之間更需要反覆測試。在陣盤修好之前,他不會貿然再進磁暴裂隙。這就意味著玄鐵磁暴陣核心陣位在母脈掃描期間不會出現第二次啟用——少了一個變數,但封印壁和岔道裂縫的壓力還在。

楊凡看著凍土塊在冰脊陰影裡安靜地壓著油紙包,轉身走回冰洞。歸墟珠在石臺上緩慢地跳動著,導引紋的暗金色光膜在珠子表面安靜地亮著。他把神魂力探入珠子內部,墟源的脈動節律在他意識深處緩慢展開,波峰和波谷交替出現,間隔穩定。他在波谷降臨的瞬間,用指尖在石板上模擬了一次釋放指令的刻入動作——指尖觸到石板表面的那一刻,波谷恰好落在指令的收鋒處。他在等真正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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