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在冰洞裡把六指傳來的情報重新梳理了一遍。天劍宗，五名元嬰期修士，目標不是玄鐵磁暴陣的陣位，而是磁暴陣深處某個被封印的空間。赤練當年就是被天劍宗長老追殺，死在蠻荒荒漠的石室裡，臨死前刻下“赤練不恨，只願來生不再修仙”。現在天劍宗的人又來了，不是衝他來的，是衝磁暴陣來的。但無回地是他的陣眼所在，磁暴陣的核心區域與歸墟大陣的穩基紋覆蓋範圍有大片重疊。不管天劍宗想找什麼封印，他們挖開磁暴陣深處的岩層時，必然會觸動歸墟大陣的穩基紋。
他把預警圖鋪在石板上，在磁暴區東側邊緣標註了天劍宗和虛無海散修的大致活動範圍。虛無海散修三人組的位置在石林東側，天劍宗五人的位置在東側深處、靠近四級區外牆的凍土苔原邊緣。兩撥人的目標不同，但都集中在磁暴區東側，與無回地陣眼的核心圈之間有相當距離。目前他們對歸墟大陣還沒有構成直接威脅，但天劍宗要挖開的封印如果與歸墟大陣有重疊，震動會透過金線脈絡傳回石臺。他還有時間在封印被挖開之前弄清它的性質，並在必要時加固周邊的穩基紋。
他把短矛握在手裡，斷念劍和新劍並排掛在腰後，走出冰洞。白毛風從北邊灌下來，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生疼。他在風雪掩護下沿四級區外牆往東摸去，在離凍土苔原邊緣不遠處找到一處冰脊，蹲下，把心跳壓到最緩。
天劍宗的營地設在凍土苔原上一處廢棄的玄鐵礦坑邊上。礦坑被改造成了半地下的臨時營地，入口用幾塊從碎石海搬來的石板搭了簡易遮罩。營地裡亮著冷白的靈光，和宗門修士常用的靈光燈是同一款。一個青袍修士蹲在礦坑入口外面，手裡拿著一面陣盤。陣盤呈八角形，青銅質地，邊緣刻著密集的刻度線——不是歸墟符文，不是淵族咒文，是某種楊凡從未見過的定位符路體系。陣盤中央有一根銅針，正在緩慢轉動。指標轉動的方向不是磁暴核心，而是礦坑深處更往下、往凍土層下方更深的某個位置。天劍宗要找的封印不在磁暴陣表面，在更深的地層裡。
青袍修士把陣盤收進懷裡，對礦坑裡說了一句：“指標偏了。封印不在正下方，偏西北方向，深度超過預估。要往下挖數十丈才能觸及封印外殼。”
礦坑裡傳出一個更沉穩的聲音：“明天換爆破陣盤。把凍土層炸開，速度比挖快。”楊凡把這個聲音的音色和語氣記在腦子裡。爆破凍土層會產生震動，震動會沿岩層傳導到歸墟大陣的穩基紋。數十丈深的爆破，震動強度雖然不足以破壞穩基紋的主體結構，但足以被感知器捕捉到，也足以驚醒某些不該被驚醒的東西——暗流裂縫深處那個能量核還在緩慢膨脹。他從冰脊後面無聲退出去，沒有回冰洞，而是繞行到磁暴區邊緣，從側翼接近石林方向。
石林東側那三個虛無海散修的營地還在原處，擋風牆後面靈火已經滅了，只有鐵壺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灰袍中年男修盤腿坐在擋風牆內側，膝蓋上放著一張獸皮地圖，地圖上標註了磁暴區的地形和磁暴強度分級——不是北荒原通用的簡易路線圖，而是一張精密的磁暴強度等高線圖，每一條線都標註了精確的磁暴等級數值。這種地圖只有對玄鐵磁暴陣做過系統測繪的人才能畫出來。
楊凡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虛無海散修的目標是玄鐵磁暴陣的核心陣位，天劍宗的目標是磁暴陣深處的封印。雙方各找各的，暫時沒有交集，但都在磁暴區東側活動。如果他們同時動手——天劍宗炸開凍土層，虛無海散修啟用磁暴陣核心陣位——兩股力量在磁暴區內部疊加，可能會引發磁暴環境的劇烈波動。磁暴一旦失控，歸墟大陣的穩基紋將承受遠超設計極限的應力。
他退回石林深處，在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行動推演了數遍。他不能同時阻止兩撥人，但他可以拖延其中一撥——天劍宗的爆破陣盤需要時間佈置，凍土層數十丈深不是一天能炸開的。他有時間先摸清虛無海散修的陣盤到底是什麼。他攀上石林最高處一根石柱的頂端，在柱體天然凹陷處蹲下來，把新劍橫在膝蓋上。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虛無海散修的營地，也可以看到遠處凍土苔原邊緣天劍宗營地的靈光。他需要同時監視兩個方向。
第二天清晨，虛無海散修三人組收拾營地，出發往磁暴區深處推進。三人沿磁暴強度等高線圖上標註的安全路線緩慢移動，路線避開了磁暴峰值區域。灰袍中年男修手裡拿著陣盤走在最前面，背重劍的女修居中，掛珠子的男修斷後。楊凡在石林邊緣遠遠跟著，始終保持在神識覆蓋範圍之外。三人穿過碎石海東線，進入無回地三級區邊緣的冰脊地帶，在一處被冰層覆蓋的塌陷裂縫前停下來。灰袍男修把陣盤貼在冰面上，指標劇烈偏轉，指向裂縫深處。他對身後兩人說了句什麼，女修把重劍從背上解下來，劍身上的古符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出幽藍的光澤。三人往裂縫裡走去了。
楊凡沒有跟進去，只是用歸墟珠感應裂縫深處的靈力波動。那道裂縫是磁暴陣的一處天然裂隙，深不見底，淵力濃度低，沒有歸墟大陣的符文覆蓋——它在歸墟大陣建成之前就已經存在。虛無海散修從這裡進入磁暴陣內部，說明他們掌握的地圖和陣盤都精準，不是碰運氣，而是有備而來。他把裂縫的位置標註在預警圖上，寫下：磁暴陣核心入口。
回到冰洞已是傍晚。他在石臺上把六指傳來的情報和自己觀察到的情報整合在一起，在預警圖上用硃砂圈出磁暴區東側的三處關鍵位置：天劍宗營地、虛無海散修營地、磁暴陣裂隙入口。三處位置呈三角形分佈，互不重疊，但都在磁暴區東側五級裂縫與四級區外牆之間。短期威脅是天劍宗的爆破，中期威脅是虛無海散修啟用磁暴陣核心後可能引發的磁暴波動。他需要把兩件事都納入監控範圍——不是主動出擊，而是被動預警。他現有的冰蠶絲全部耗盡，銅絲靈敏度不夠，但正南方向汙染區邊緣那些被霜晶凍裂的冰蠶絲碎片還有殘留。
他用了兩個時辰把能回收的冰蠶絲全部回收，重新搓成一股細絲，接上銅絲骨架，做了兩根感應線。一根埋在天劍宗營地外圍的凍土層裂縫裡，另一根埋在石林東側虛無海散修營地外的碎石堆下。感應線連回歸墟珠的感應視界，觸發方式極簡——不是骨楔那種需要殘灰感應的主動探測，而是靠震動傳導：有人從感應線上方走過，震動沿絲線傳回石臺。這種被動預警不需要墟源消耗，但靈敏度比主動探測差得多，只能感知大隊人馬或重型法器的移動。
他靠著冰壁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睜開，把短矛橫在膝蓋上，等感應線傳來第一下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