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順著斷劍滲入冰面,沿著凍土的裂縫蔓延,觸到了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劍痕,甚至摸到了蘇遠山刻字時殘留的那縷極淡的劍意。
那劍意溫潤卻堅韌,像父親的手,輕輕託了她的劍心一把。
蘇靈兒猛地睜眼,眸中閃過一道清亮的光。
恰好又一塊冰從高處落下,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她的面門。
她橫劍去接,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卸力——
而是讓冰塊的力道在劍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
就是這一瞬,劍心精準地捕捉到了冰塊的受力點——
不是正中心,是偏向左側半寸的一個小點。
那是冰塊墜落時被山風推偏的痕跡,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去!”
她指尖微動,劍尖輕輕點在那個小點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冰塊沒有碎裂,而是被劍尖從受力點剖開,分成兩半,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擦著她的身體兩側砸在地上,只濺起幾星碎冰。
蘇靈兒收劍入鞘,走到石壁前。月光落在石壁上,照亮了一夜之間新增的十幾道劍痕——
深淺不一,卻都沿著她之前劃的那條橫線延伸,筆鋒沉穩,再無半分滯澀。
她從懷裡摸出那枚刻著“歸”字的貝殼,指尖在背面輕輕一劃。
石片與貝殼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個“來”字的最後一筆終於刻完,比之前任何一筆都深,都穩。
“歸元第四式,你練成了。”
顧長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手裡提著個食盒,裡面的熱湯還冒著熱氣,“但最後那一劍不只是歸元——
你在接冰的瞬間感應到了它的受力點,那是劍心通明的本事,不是哪套劍訣能教的。”
蘇靈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的血已經凝成暗紅的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月光還亮:“我爹把劍心通明封在我劍心裡時,說過一句話——
劍心通明的最高境界不是感知,是信任。
信任劍心比信任自己更多。”
她以前總覺得,劍心通明就是算準對手的招式,可剛才那一瞬,她什麼都沒算,只是跟著劍心的指引去接,去點,反而成了。
“我以前不懂,現在好像懂了。”
蘇靈兒把貝殼揣回懷裡,斷劍在鞘中輕輕鳴響,“劍心不是用來算的,是用來信的。”
她抬頭看向夜空,月亮正好躲進雲層,谷里的風帶著冰碴的涼意,卻吹不散她眼底的光。
“第四式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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