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粘稠、永無光亮的深海。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死寂。偶爾,會有零星的、破碎的畫面如同閃電般劃過——淨化湮滅的銀白風暴,冰冷的“眼睛”虛影,同門們蒼白染血的面容,殘破的殿宇化為齏粉,以及最後時刻,那枚古玉簡投射出的、指向虛無深處的模糊星圖座標。
座標……星圖……生路?
這絲微弱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我那即將徹底沉淪的、破碎的意識深處,頑強地閃爍著,維持著最後一點“我”的存在感,阻止著意識被黑暗徹底同化、消散。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萬年。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與周圍死寂虛無截然不同的、穩定而溫和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意識深處,泛起了漣漪。
這波動……似乎與那古玉簡星圖最後指向的座標,隱隱吻合?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那殘破不堪的意識,開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著那絲空間波動的源頭,“挪動”。這過程,比在刀山上爬行還要痛苦萬倍,每一次“移動”,都彷彿要將本就瀕臨潰散的意識徹底撕裂。但那股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與……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彷彿“故鄉”般的親切感?
終於,在經歷了彷彿又一個紀元般的掙扎後,我那微弱的意識,終於“觸及”了那絲空間波動的源頭。
那並非實體,也非能量,而是一處極其隱蔽、與周圍破碎虛空幾乎融為一體、卻又自成一體、散發著微弱穩定銀白光芒的、如同水波般緩緩盪漾的……空間漣漪,或者說,一個極其微小的、臨時性的空間節點。
節點不大,僅容一人透過,邊緣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消散。其內,並非狂暴的虛空亂流,也非死寂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深邃、彷彿包容著無盡星光的、穩定的、充滿了古老歲月氣息的……通道?
通道?通往何處?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是“璇璣子”前輩當年預留的、連線外界的隱秘逃生之路?還是這“隕星墟境”中,另一處未知的、與“墟門”截然不同的神秘所在?
已無暇思考。身後的虛無,墟力正在緩慢迴流,混亂的空間裂縫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昏迷的同門們,正如同塵埃般,在虛無中無助地漂浮,生機正一點一滴地流逝。必須做出決定。
進!沒有別的選擇!即便是陷阱,也比留在這片虛無中,等待生機耗盡,或被墟力重新侵蝕、化為怨靈要強!
我凝聚起最後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意念之力,嘗試著,去“觸碰”、去“溝通”那個微小的空間節點。當我那殘存的、帶著“璇璣子”傳承氣息與微弱“鎮守者”烙印的意念,觸及節點邊緣的銀白光芒時,那光芒,竟微微一蕩,如同水波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穩定的、散發著柔和吸力的入口。
有效!這節點,果然與“璇璣子”前輩,與“搖光”陣基,有著某種關聯!
來不及欣喜,我立刻以意念,嘗試引導、包裹住離我最近的、同樣漂浮在虛無中、氣息奄奄的搖光仙子、天璇峰主、嶽擎、劉雪,以及那三名生死不知的金丹弟子。這幾乎耗盡了我最後的心力,意識傳來陣陣彷彿要徹底崩碎的劇痛。
“進……”
一個無聲的意念指令。我無法確定他們是否“聽”到,只能竭盡全力,以自身殘存的、與節點產生共鳴的意念為引,帶著他們,如同逆流而上的魚群,向著那敞開的、散發著柔和吸力的空間節點入口,緩緩“遊”去。
距離,不過數丈,卻彷彿天涯。每靠近一分,都感覺意識要被撕扯掉一塊。那三名金丹弟子的“氣息”,在移動中,似乎又微弱了一絲,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終於,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我們這“一小團”承載著十人最後生機的意念與殘破身軀,如同穿過一層溫潤、柔韌、卻又充滿生機的薄膜,一頭扎入了那微小的空間節點之中。
“噗……”
輕微的、彷彿水滴落入深潭的聲響,在意識邊緣掠過。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溫柔的、如同迴歸母體般的包裹感。周圍不再是冰冷死寂的虛無,也不再是狂暴的墟力潮汐,而是……一片柔和、溫暖、流淌著淡銀色光輝的、如同液態星光構成的、奇異“河流”?不,是通道。一條穩定、平緩、不知通向何方的、完全由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構成的……空間通道?
通道內壁,光滑如鏡,流轉著玄奧的、與“璇璣子”傳承中某些符文相似的星辰道紋。沒有重力,沒有方向,只有一股柔和的、卻不可抗拒的、向著通道深處流淌的牽引力,託著我們十人,緩緩地、平穩地向前飄去。
進入通道的剎那,我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侵蝕、撕扯著我殘破身軀與神魂的、外界的墟力與空間亂流,瞬間被徹底隔絕。體內那暴走的詛咒怨念與反噬之力,也彷彿失去了“養料”,變得萎靡、平靜了許多。更奇妙的是,通道內這精純、溫和、又蘊含生機的星辰之力,竟然在自發地、緩慢地滲透進我們殘破的身軀,滋養著近乎乾涸的經脈與神魂,吊住了那最後一線生機。
這裡,是安全的避風港!至少暫時是。
緊繃到極致、全憑一股意志支撐的心神,驟然一鬆。再也無法維持那微弱的意識引導與包裹。我感覺自己如同一個破碎的、被抽空了所有棉絮的布偶,意識徹底沉入那溫暖、柔和的銀色光輝之中,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陷入了最深沉的、近乎死亡的沉睡。
只有一點微弱的、源自“道劍”烙印與銀色符文的靈光,如同沉睡的種子,在這片溫養的星光中,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吸收著養分,維繫著那最後一點、名為“江辰”的、不滅的生機。
時間,在這條彷彿沒有盡頭的星辰通道中,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日,或許是一年,又或許,只是短短一瞬。








